許歲安最終還是染了風寒,好的是不嚴重,壞的是咳嗽得很厲害。
剛開始只是幾聲輕咳,他自已沒放在心上,葉戚忙著同李冉星搞鹽場的事情,也就沒怎么注意到。
可不過兩日的工夫,那咳嗽便如同瘋長的藤蔓纏在他身上,變得極其嚴重。
搞得他不但白日里懨懨沒什么精神,晚上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沒多會兒就會被止不住的咳嗽給弄醒。
漂亮的臉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光澤,只剩下一層由病氣帶來的蒼白。
府里的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丹州城內有點名氣的醫者幾乎都被葉戚請了過來。
一個個搭脈、問診、開方,藥熬了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味彌漫在整個院落里,久久散不去。
可藥喝下去,咳嗽卻絲毫不見好轉,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咳得厲害時,許歲安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纖細的肩膀不住顫抖,臉頰耳根都憋得通紅,連帶著腹部和胸部都疼得厲害。
不過這些身體上的難受他并沒有同葉戚說,因為這場咳嗽難受的不止是他,他的葉戚比他更為難受。
葉戚日夜守在許歲安的床邊,寸步不離。
許歲安每咳嗽一聲,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次。
他伸手,輕輕順著許歲安的后背,掌心觸到對方單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抑制不住的輕顫,葉戚喉結滾動,想說什么卻又什么都說不出。
因為此刻說什么都顯得很無力。
許歲安靠在軟枕上,微微喘著氣,虛弱地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我沒事的,不疼,就是有點咳、咳咳咳、咳咳”
話都沒說完,又是一陣急咳涌上來,他捂住嘴,悶聲咳了好幾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葉戚的臉色瞬間黑沉得能滴出水。
他冷著聲說:“明日我們去崇寧。”
崇寧是省城,名醫云集,藥材齊全,遠比丹州這一隅之地要好上太多。
原本早在許歲安咳嗽剛嚴重時,他便想帶人去崇寧。
可孟懷謙遲遲不到丹州,趙家的案子他又是不可或缺的當事人,若是離開,恐會生變。
可如今許歲安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日,許歲安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看著許歲安咳得眼冒淚花的樣子,葉戚心中緊了緊,抬手在人背上輕輕撫著,帶人去崇寧的決心又堅定了幾分。
他叫來葉九,讓人連夜去備車。
翌日清早,天還沒徹底亮透,葉戚已經收拾好了去崇寧的東西。
馬車已經在門外,車廂里鋪了三層厚棉墊,角落放著炭盆,車門掛了厚厚的擋風簾。
葉戚這幾日夜晚都沒睡好過,此刻眼下凝著青黑,襯得那張本就冷白的臉,添了幾分沉郁。
許歲安剛睜開眼,就看見葉戚神情緊繃地站在床邊。
腦子昏沉了一瞬,剛要坐起身,喉嚨猛地一陣發癢,忍不住悶咳了兩聲。
葉戚的心沉到谷底,許歲安的咳嗽比昨日又嚴重了。
強忍住鼻尖的酸澀,葉戚從柜子里翻出衣裳,為許歲安一層一層穿好,低聲道:“歲歲再忍忍,等去了崇寧,咳嗽就會好了。”
這話也不知是安慰許歲安,還是安慰自已。
許歲安沒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每次張口都會牽扯到嗓子,緊接著咳嗽便會比話先出來。
他用臉輕輕蹭了蹭葉戚的下巴,濕潤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葉戚,待葉戚看過來后,便會抿唇,露出個小小的安撫笑容,或是輕輕搖頭,表示自已沒事兒。
每每這時,葉戚就會覺得心痛難忍,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許歲安便會手足無措地給人擦眼淚,擦著擦著,自已也會莫名其妙地跟著掉眼淚。
剛給許歲安穿完衣服,門外響起敲門聲,兩人同時扭頭看過去,葉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陳子澄來了,是否要見?”
葉戚眉宇間染上不耐,此刻他誰都不想見。
可陳子澄像是早已料到他會拒絕,不等里面應聲,已經推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白色的絨帽上堆滿了雪花,衣擺微濕,懷里抱著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實的包裹,一進門,目光就直直落在床榻上臉色蒼白的許歲安身上。
“我聽葉九說,你要帶他去崇寧?”陳子澄徑直走到葉戚面前,難得沒有害怕葉戚。
他滿臉焦急,語氣急促,“路上至少得花月余的時間,他現在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一路顛簸,只會加重病情,你知不知道!”
葉戚何嘗不知道路途顛簸,這也是他遲遲未帶人去崇寧的緣故,但如今......
“那也比在這里束手無策強。”他道。
“我有辦法!”
陳子澄立刻開口,一把將懷里的油紙包打開,露出里面幾樣曬干的草藥和一小罐蜜漬的川貝。
“這是我娘早年留下的土方子,專治久咳,當年她咳得徹夜難眠,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最后就是靠這個方子養好的!”
生怕葉戚不信,他又補道:“反正現在也沒什么辦法,還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許歲安也覺得陳子澄說得有道理,更重要是他知道葉戚在丹州府還有事情未忙完,他不想耽擱葉戚。
他轉頭看向葉戚,雖未說話,但兩只眼睛寫滿了試一試這三個字。
葉戚默了默,看了看許歲安,又看了看門外飄著雪的天,最終點頭,“好。”
陳子澄立刻將藥包塞給葉九,聲音又急又快地給人講熬這個藥的注意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