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重新變得安靜空蕩,唯有零星幾個守衛(wèi)舉著火把來回奔走。
陳圖吐出口氣,藏在袖中的握成拳的手緩緩松開,濕漉漉的掌心殘留著幾個隱隱見血的指甲印,耳朵動了動,他微微側頭,問:“你是怎么知道他今晚會來劫獄的?”
葉戚慢悠悠地從他身后的暗處走出,仰頭看了眼從烏云層中露出半個角的月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猜的。”
陳圖腿一軟,嗓音陡然拔高:“猜的?!”
“你、你你你......”他手指著云淡風輕地葉戚,喉結滑動來滑動去,腹中的一堆話到了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半晌后憋出句,“你膽子也太大了!”
葉戚瞥了他一眼,笑道:“是陳大人你膽子太小了?!?/p>
頓了頓,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笑容越發(fā)加深,黑色的眸子比此時烏云密布的夜空還要幽深,還要讓人捉摸不透,看得陳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升騰起了陣陣寒意。
“官場想要往上爬,膽子太小可不行。”
輕飄飄地留下這么一句話,葉戚仰頭看著夜空,好心情地伸了個懶腰,往外大步流星而去。
陳圖頓在原地,看著少年人挺拔修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眼神逐漸變得茫然和凝重。
細細想來,從他認識葉戚起,得罪過葉戚的人,似乎都沒有什么好下場,無論是縣城方家,還是如今的趙家。
兩家都是背后有靠山的存在,卻那么輕而易舉地就栽在了葉戚手中。
想起葉戚對趙家的那些布局,一步接著一步將對方引入死局,陳圖心中疑云叢生,十八歲的少年真的能有那么深沉的心機嗎?
葉戚真的只是一個無背景無家世的寒門書生嗎?
想得越多,陳圖的心就越沉,隱隱還有著幾分慶幸,慶幸他沒有站在葉戚的對立面,不然今日這個知府的位置,恐怕就不是他了。
不過.....
陳圖眉宇輕蹙,葉戚到底是如何猜到趙勝今晚會來劫獄的?
趙家的罪明明還沒有定,即便都察院的人要來,也還有月余的時間才能到,在這期間,以趙家的人脈,不說能脫罪,但也不會落得如今這樣滿盤皆輸?shù)南聢觥?/p>
趙勝怎么會如此莽撞,做出劫獄這種方寸大亂的事情?
陳圖摸著腦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終一揮衣袖,大步朝著葉戚的方向追了上去,他得問個明白,不然今晚睡不著。
“葉戚,你等等我!我有話問你!”
他沖著葉戚的背影氣喘吁吁地大喊了好幾聲,終于將人喊停,顧不上喘口氣,他趕忙追了上去。
“何事?”
葉戚轉身,不冷不熱地看向陳圖,有什么問題不能明天再問嗎?都這么晚了,家里人等急了怎么辦?難道陳圖沒有家人等嗎?
夜色下陳圖沒察覺到他眉宇帶著的輕微不耐。
陳圖狠狠喘了兩口氣,稍微平復了下氣息后,才將剛才的疑問一股腦地傾出,當然對于葉戚身份的疑問并沒有說出來,畢竟他也不是個傻子。
葉戚聞言,了然點頭,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道:“我只是給他遞了個紙條,說都察院的人要來,然后撒了個小謊,說上面的人已經掌握了他的罪證,都察院的人此次來就是為了辦他的?!?/p>
“就這樣?”陳圖不可置信。
葉戚點頭,“就這樣。”
陳圖想了想,搖著頭道:“不對不對不對,那你是怎么會覺得他會來劫獄的?萬一他不來呢?”
葉戚晃了晃食指,篤定道:“別人可能不會來,但趙勝的話,必來。”
見陳圖臉上越發(fā)茫然,葉戚心里嘆了口氣,詳細解釋道:“趙勝在丹州橫行這么多年,靠的是他身后之人,然而他身后之人放棄了他,此事肯定會給他極大的打擊?!?/p>
“在這么大的打擊下,他的腦子定然是不那么清醒,思考不了太多的東西,此時只需要再添一把火,他就會很容易做出些蠢事?!?/p>
頓了頓,又補道:“況且趙勝的性格,驕橫半生,剛愎自用,最怕的不是死,是一無所有,任人宰割,怕的是受盡侮辱?!?/p>
陳圖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嘴巴動了動,吶吶道:“那萬一他不來呢?”
葉戚聳聳肩,“無所謂,不來就不來,對我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不等陳圖說話,像是想到了什么,葉戚蹙了蹙眉,視線眺望牢房方向,道:“你最好找人看好趙勝,十有八九他會自盡?!?/p>
陳圖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獄中方向,心里雖覺得不太可能,但想起葉戚這段時間就沒有失算過一次,到了嘴邊的質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道:“我等下就找人貼身看守?!?/p>
葉戚點頭,滿意地挑了下眉。
“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陳圖沉吟了下,又問:“你費盡心思繞這么大圈干甚?聽你剛才的話,對于趙勝劫獄的行為,可有可無,那為何非要搞這一出?為了折辱趙勝?還是有什么不能說的......”
比如和趙家后面那位有關?他雖是個小官,但知道官場上黨派之爭。
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見葉戚搖頭。
陳圖當即就閉了嘴,目不轉睛的盯著葉戚,豎著耳朵等著葉戚接下來的話。
“歲歲身體不好,再待在獄中,會生病?!比~戚道。
“???”
陳圖腦袋緩緩冒出三個問號,下意識抬手扣了扣耳朵。
怎么突然間扯到許歲安身上去了?
難道是他漏聽了什么嗎?
趙勝劫獄關許歲安什么事兒?
這兩者八竿子打不著吧?
心中疑問一個接著一個,抬眼見葉戚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陳圖舔了舔唇,遲疑問道:“怎么說?”
此時他抱有葉戚此舉定有什么深奧的緣由。
結果見葉戚輕輕蹙眉,嘆氣道:“歲歲離不開我,沒辦法,只能讓趙家早點定罪。”
陳圖先是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隨即面容漸漸僵住,眼中情緒變得極其復雜,艱難開口問道:“所以、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許歲安?”
葉戚打了個響指,笑道:“恭喜你,猜對了,不過沒獎。”
陳圖眼皮狠狠跳了兩下,嘴角勉強扯出個尬笑,“....哈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