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幾個當時在酒樓用餐的食客被帶上堂來。
陳圖沉聲道:“堂下證人,今日酒樓內,究竟發生何事,你們如實道來。”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開口。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顫巍巍開口:“大、大人.....小人當時、當時只顧著吃飯,沒、沒看清....”
另一個也連忙跟著附和:“是、是啊,小人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
在這府城內,得罪趙家便是得罪閻王爺。
趙勝眼里閃過得意之色,上前道:“大人明鑒!眾人皆不敢言,足見葉戚純屬狡辯!他惡意傷人,罪證確鑿,請大人立刻將他拿下,依法嚴懲!”
陳圖心一沉,沒有回話,看向葉戚,問:“你可還有話說?”
“大人!他們在說謊!他們沒有說實話!”葉戚猛地抬眼,神色不復方才的鎮定,滿眼的不可置信,不可思議。
他轉頭,看向那幾個縮成一團的證人,語氣急促又慌亂,“方才在酒樓,趙啟如何出言調戲我妻,如何口出污言穢語,你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聽得明明白白,為何此刻卻要裝作不知?”
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憤慨道:“你們怎能因為畏懼趙家權勢,便在公堂之上顛倒黑白,閉口不言?!”
許歲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嚇傻,慘白著臉跟著葉戚沖那幾人喊道:“你們、你們怎么能說謊?!”
幾個證人被他們這么一說,紛紛低下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滿臉羞愧,卻依舊不敢開口。
看著葉戚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趙勝眼中得意更甚,冷哼一聲道:“葉戚,事到如今,你還敢在此咆哮公堂!眾人不愿作證,分明是你惡行昭彰,他們不屑與你為伍!你自已拿不出證據,反倒怪起旁人來了?”
他轉向陳圖,重重一揖:“大人!您看此人,到了此刻還不知悔改!若不將他拿下,日后必成大禍!還請大人立刻依法處置,以正國法!”
看著眼前慌了神的葉戚,陳圖眉頭緊鎖,滿心茫然。
他感覺自已好像在和葉戚唱戲,但他沒有拿到屬于自已的戲本子,完全不懂葉戚這出戲的走向是什么。
盯著葉戚看了會兒,見人什么暗示都沒給,陳圖心中長長嘆口氣,硬著頭皮把戲接了下去,“葉戚,公堂之上,講究證據,證人不愿開口,你若無其他憑據,本官也難以為你做主。”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葉戚最后一絲希望的火光。
他身形微微一晃,臉上血色盡褪,眼里滿是不甘與慌急,聲音委屈又憤慨:“冤枉!我冤枉啊大人!他們真的在說謊!”
許歲安眼眶發紅,指甲扣著手心,盛著春水的漂亮眼眸,清晰地倒映著葉戚單薄又委屈的身影,只覺心臟痛得無法呼吸。
都怪他,若不是他,葉戚也不會這樣......
自責和愧疚如潮水將他淹沒,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點一點地切割,深呼吸一口氣,他強忍著眼中淚水。
“大人,冤枉......求大人明察。”他上前就要下跪,但被葉戚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不等他有所反應,葉戚又接著喊:“冤枉!此冤學生百口莫辯,求大人明察!”
許歲安也紅著眼睛跟著喊,只不過每次他想跪,就會被葉戚暗中一把撈住。
兩人皆是模樣出眾的少年郎,此刻并肩含冤,一個眉目俊朗,紅著眼眶聲嘶力竭,一個眉眼清軟,淚濕長睫,看著我見猶憐。
這般好看的兩人被逼到如此境地,瞧著實在可憐,當場便惹得圍觀百姓心頭發酸,無不同情。
他們心里都明白,是非曲直早已分明,不過是趙家勢大,才敢在公堂之上顛倒黑白。
但那又能怎么辦呢,要怪也只能怪這兩人,年輕氣盛,初出茅廬,不知這世道深淺,人心險惡。
陳圖頓了頓,還是沒見葉戚有什么暗示,心里咬牙,一拍驚堂木。
“葉戚傷人一事,眾目睽睽,無從辯駁,你雖口稱冤枉,卻無實證,本官只能依法辦事!來人,將葉戚拿下,暫押大牢,待日后再審!”
衙役應聲而上。
趙勝見狀,心中暗生快意,嘴角勾起一抹大局已定的笑意。
葉戚猛地跪倒在地,眼眶赤紅,淚水奪眶而出,仰頭悲聲大喊:“天理何在!國法何在!只因趙家權勢滔天,眾人便敢顛倒黑白,公堂之上竟容不下一句實話!我護妻有錯嗎?被逼還手有罪嗎?這般強權壓理,以勢欺人,難道這世間就沒有公道了嗎!”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頓住。
許歲安呆愣愣地看著眼眶通紅,滿臉悲切的葉戚,抬手按住了鈍痛的心臟,眼淚無意識地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葉戚.....哭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猛地傳來窒息般的疼痛,嘴巴不自覺微微張開,胸口猛烈起伏,呼吸變得極為急促粗重。
察覺到許歲安的狀況,葉戚心頭驟然一緊,自責地暗罵一聲,顧不得跪在地上,踉蹌著撲過去將人抱住,“歲歲!你怎么了?別嚇我!”
許歲安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得幾乎接不上氣,眼淚還在不停滾落,望著葉戚通紅的雙眼,說:“葉戚,我的心好疼。”
葉戚臉色當即就白了,心疼?不會是心臟病吧?!
他強壓住內心的焦急,拇指一點一點蹭去許歲安眼角的眼淚,放輕聲音哄著問:“歲歲,心是怎么個疼法?”
“你哭了,我好難受,對不起,都怪我。”許歲安垂著眼,濕濕的眼睫顫得很厲害,“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笨蛋歲歲,你差點沒把我嚇死!”
原來是這個心疼,葉戚重重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地。
正要說什么時,旁邊的趙勝上前厲聲呵斥道:“大膽葉戚!竟敢在公堂之上裝瘋賣傻,惺惺作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