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還被葉戚踩在腳底下,他全身從皮到骨都在疼,特別是腹部疼得讓他腦袋嗡嗡直響,只覺耳邊的聲音很吵鬧,具體說什么,他實在沒有心情關注。
不過就算他聽見,也不會放在心上,區區一個小三元而已,還不夠他家放在眼里。
掌柜的臉白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他同趙啟的想法一樣,小三元處理起來雖棘手,但趙家在本地根深蒂固,背后更有那位撐腰,一個尚未入仕的讀書人,再如何風光,也翻不出這天去。
現在他只希望,官府的人趕緊來,最好袁遷機靈些,連同趙家的人也喊來。
屆時,定要這個叫葉戚的少年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袁遷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跟著他來的不但有官府的人,還有趙府的人。
大堂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剛剛還喧鬧不止的場面,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趙勝看見自家兒子癱在地上,氣息微弱的模樣,雙目瞬間赤紅,勃然大怒,上前就狠狠給了掌柜一腳,“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任由別人將我兒欺辱成這樣!”
掌柜被踹得撲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一個勁地磕頭求饒,“老爺饒命!饒命啊!是小的護不住少爺.....”
趙勝根本懶得看他,充斥著怒火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葉戚身上,咬牙切齒道:“不知死活的混賬東西,還不趕緊把我兒放開!”
來的差役認出葉戚,臉色頓變。
一邊是在本地只手遮天,得罪不起的趙家,一邊是前途無量,連知府都要禮遇的小三元,兩邊都是招惹不起的人,一時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眼見葉戚沒有動作,趙勝氣得沖旁邊的官差怒吼,“你們是死人嗎!沒看見他還抓著我兒子不放?!還不快把他拿下!”
當眾吼官差,也就趙家做得出來,眾人看向葉戚的眼神,同情又惋惜,好好的少年人,這下要前途盡失了。
官差被吼得心中暗火叢生,但礙于趙家在本地的勢力,不敢反駁,訕訕地摸了下鼻子,走到葉戚跟前,客氣又無奈道:“對不住了葉公子,有人告你當眾行兇傷人,還請跟我們回衙門一趟,配合調查。”
葉戚欣然答應,面上沒有絲毫惶恐之色。
他剛抬腳放開趙啟,掌柜和趙勝就著急忙慌地撲了上去。
“少爺!您怎么樣?!”
“我的兒!你撐住!快叫大夫!立刻把最好的大夫叫來!”
家仆聞言立即轉身往外跑去請大夫。
趙勝抬眼死死瞪著葉戚,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礙于差役在場,勉強壓下當場動手的念頭。
*
衙門大堂內,氣氛凝重,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齊齊垂首而立,森嚴之氣撲面而來。
陳圖端坐高堂,看著堂下臉色黑沉的趙勝,又看了一眼從容不迫的葉戚,腦子一陣發疼。
天知道,他得知葉戚得罪趙家的時候,差點沒把飯噴出來,心頭暗暗叫苦。
趙家可不同縣城里的方家,后邊那位可是實打實掌權,且還給他們放權的人。
他上任前夕,前任知府就拉著他私下叮囑,本地趙家輕易招惹不得,遇事能避則避,能圓則圓,對于他家的事情,睜只眼,閉只眼。
上任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謹記于心,每天都叮囑他兒子不要去招惹趙家的人。
沒想到兒子是防住了,他這位性子一向沉穩的貴人沒防住。
視線掃過葉戚,陳圖腦袋上的青筋狠跳了兩下,眼前都隱隱有了發黑的趨勢。
這樁案子,還是關于葉戚男妻的。
這就更讓他覺得痛苦了。
認識葉戚這么久,他毫不夸張的說,許歲安就是葉戚的天,葉戚的地,葉戚的空氣。
重要程度,讓人嘆為觀止。
這件事,葉戚絕不會輕易揭過。
這便是讓他為難的地方,葉戚他不想得罪,趙家他得罪不起,偏偏這兩人都不是能輕易擺平的角色。
陳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紛亂,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堂下何人,因何狀告?”
趙勝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陳圖一拱手,聲音又急又恨,語氣悲憤,“大人!草民趙勝,狀告葉戚目無王法,當街行兇,重傷我兒趙啟!”
他指著階下氣息微弱,面色慘白的趙啟,眼眶赤紅,“大人您看!我兒不過是在酒樓用飯,與他幾句口角之爭,這葉戚便仗著幾分蠻力,當眾對我兒狠下毒手,打得他奄奄一息,險些喪命!”
“非但如此,他還逼迫良家子弟下跪自扇耳光,折辱人格,攪得我家的酒樓雞犬不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一個讀書人,竟敢如此草菅人命!若不嚴懲,國法何在!天理何在!還請大人為小民做主,嚴懲兇手,給我趙家一個公道啊!”
說罷,他對著陳圖深深一揖,抬頭時,眼底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地落在了陳圖眼里。
陳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里又苦又澀,面上還得裝出一副端莊肅穆,“可有證據。”
趙勝立即指著堂外,酒樓內跟著來看熱鬧的人道:“大人!滿堂賓客都是見證!酒樓之內,無數雙眼睛親眼看見他葉戚動手傷人,將我兒打得奄奄一息!更逼得幾位世家公子下跪掌嘴,惡行昭昭,鐵證如山!還請大人立刻將這狂徒拿下,嚴刑審問,為民除害!”
陳圖視線轉向葉戚:“趙員外可述,你可有話說?”
葉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明鑒,學生并非無端行兇,今日我與內子在酒樓用飯,趙啟見我妻容貌可愛漂亮,便當眾出言調戲,言語污穢不堪入耳,甚至要動手強搶。”
“我一再忍讓,他卻得寸進尺,欲要傷我與我妻,學生迫不得已才出手阻攔,絕非故意傷人。”
陳圖嘴角一陣抽抽,阻攔你給人打成這副模樣?
清咳一聲,沉聲道:“可有證據?”
葉戚道:“自然有。”
他抬眼掃過堂下圍觀的百姓,“今日酒樓之內,數十食客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趙啟如何調戲,如何出言辱我妻室。”
陳圖沉吟了下,道:“既然如此,來人,將當時酒樓內的目擊證人帶上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