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dá)葉戚家,來開門的依舊是葉九。
三人望著眼前這個‘兇神惡煞’的大塊頭,齊齊咽了咽口水。
雖然上次來時,就已經(jīng)知道葉九是葉戚家的仆人,可再次見到面,還是會被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唬住。
葉九身形高大,往門口一堵,便像一堵厚實的墻,面容冷硬,氣勢沉猛。
幾人下意識縮了縮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葉、葉戚在家嗎?”岑傅結(jié)巴開口,視線虛落在葉九身后的門上,壓根不敢與葉九對視。
陸章與楊曦更是擠在一起,暗地里相互推搡著往岑傅身后躲。
葉九掃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沒在家,主子同小主子去醫(yī)館了。”
岑傅眉頭微微蹙了下,“那、他們什么時候能回來?”
葉九仰頭看了眼天色,“應(yīng)該快了,你們找主子有事?”
“倒也沒什么事兒。”岑傅回答,轉(zhuǎn)頭看向陸章幾人,用眼神詢問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楊曦飛速瞄了眼葉九,湊到岑傅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要不我們先回去吧,下次再來,他家這個仆人好滲人。”
因為習(xí)武,導(dǎo)致耳力特別好的葉九:“......”讀書人難道都喜歡當(dāng)著人的面說人壞話?
陸章略沉吟了下,道:“要不我們等等?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萬一明日來,葉戚也沒在,那后面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岑傅想了想,覺得陸章說得有道理,便道:“那我們等會兒吧,反正我們今天也沒什么事兒。”
楊曦見他們兩人都打算等,自已一個人回去也無聊,便點頭同意,“也行。”
本來他們是打算待在門口等人的,但葉九開口讓他們進(jìn)屋坐,幾人猶豫幾番,沒敢拒絕,跟著人進(jìn)了堂屋。
三人獨處一室,少了葉九在旁的壓迫感,說話也隨意了不少,話題一繞,便落到了剛結(jié)束不久,正等放榜的院試上。
楊曦先開了口,語氣里帶著等成績的焦躁:“這放榜的日子越近,我心里越慌,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陸章點頭附和:“我也有點,這次考完心里一直懸著,明明題目都答完了,可越等放榜,越覺得沒底。”
說到這里,他嘆口氣,“但愿能榜上有名吧。”
岑傅靠在椅背上,神色沒那么在意,但也跟著接話道:“慌也沒用,橫豎卷子已經(jīng)交上去了,再想也改不了,還不如安心等待,不過就下次再考唄。”
楊曦見他心態(tài)如此好,忍不住嗤了一聲,撇撇嘴道:“你倒是看得開,我可做不到你這般淡定,一想到放榜那日若是名落孫山,我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連書都看不進(jìn)去。”
岑知曉他心理壓力大,對他帶著些沖氣的話也不惱,笑了笑,便轉(zhuǎn)移話題道:“你們覺得,這次的院案首,會不會再次落到葉戚的頭上。”
這話一出,幾人都靜了靜。
陸章想了想,開口道:“他縣考、府考都是第一,我瞧著,機(jī)會很大。”
楊曦不以為然,“我看懸,這次參考的人里,有才學(xué)的世家子弟不少,還有不少蟄伏多年的老秀才,他想再拿第一,沒那么容易。”
岑傅抿了口茶,語氣平和:“不過以他的才學(xué),就算拿不到案首,名次也絕不會差。”
此話一出,氣氛沉默了一瞬。
幾人不得不承認(rèn),岑傅說的確是事實,就算葉戚拿不到案首,名次也絕不會差,起碼也得是個廩生。
而他們還在擔(dān)心自已能否榜上有名。
想到這里,三人心中不由皆嘆出口氣,對葉戚的情緒很是復(fù)雜。
若葉戚是那種日夜不休地埋頭苦讀,又或是那種年紀(jì)稍長,比他們多讀幾年詩書的人,面對他的好成績,他們心里倒也能坦然接受。
偏偏這人年紀(jì)與他們相仿,平日里不見他懸梁刺股,熬夜苦讀,卻能輕而易舉將他們遠(yuǎn)遠(yuǎn)甩開。
同為少年人,同走科舉路,一樣的寒窗光陰,差距卻如此分明。
敬佩是真,羨慕是真,嫉妒.....也是真。
幾人又隨意扯了幾句課業(yè)與街上見聞,話題散得很,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心思卻早已飄遠(yuǎn),誰都沒真正聽進(jìn)去對方在說什么。
許歲安很煩去醫(yī)館,每次去都要被扎針。
雖然并不是很痛,但看著那一根根的長針要扎進(jìn)自已的腦袋里,他就覺得心里發(fā)慌,眼中的淚水不自覺就涌了出來。
好在每次扎完針,葉戚都會抱著他哄很久,這讓他心里好受了很多。
就是每每想到自已已經(jīng)這么大了,還要人哄,就覺得好羞恥和難為情。
但....但哄他的人葉戚呀,是葉戚的話,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
葉戚擦干許歲安眼睫上掛著的淚珠,心疼地揉了揉人的腦袋,小聲哄:“真是辛苦我們家的歲歲了。”
許歲安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睫,泛紅的眼睛彎了彎,主動牽住葉戚的手掌,小聲嘀咕,“你心疼我,我很開心。”
頓了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委屈屈的控訴,“我沒有說你是笨蛋。”
“嗯?”葉戚有些懵,但很快就想明白過來,噗嗤一下笑得很大聲,一把將人抱住,聲含笑意,“歲歲,你快要可愛死我了。”
這下?lián)Q許歲安懵了,但聽到葉戚夸自已可愛,眼中的笑意又回了來,抬手扒拉了微微泛紅的耳朵,小聲道:“葉戚也很可愛。”
葉戚感覺自已的嘴角,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壓不它往上翹,若不是此時還在醫(yī)館,他定要抱著人好好親一親,發(fā)泄發(fā)泄心臟源源不斷化開的喜歡。
“歲歲,待會兒想吃什么?要去飄香樓吃飯嗎?”
飄香樓是府城最大的酒樓,菜色多而復(fù)雜,味道品相都是上等,比之縣城的福滿樓還要好。
剛來府城的時候,許歲安很喜歡去吃,還說以后要經(jīng)常去吃,不過后面葉戚就沒怎么聽他提起過。
起初他還很奇怪,但后面許歲安生病,就以為是生病導(dǎo)致沒胃口,所以才沒提。
“不、不去,我想回家吃。”許歲安半垂著眼睫,掩飾心里聽到飄香樓二字的微微不安,怕葉戚問理由,又補(bǔ)上一句,“我有點累了,我想回去睡覺。”
陳子澄告訴過他,飄香酒樓是趙啟家的產(chǎn)業(yè)。
葉戚沒多想,點頭道:“那我們回家,讓葉九給你做好吃的。”
許歲安松了口氣,但心里的罪惡感又重了一分,他又對葉戚說了一次謊。
希望時間能過得再快點,他和葉戚能趕緊離開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