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澄聞言,心中點頭,許歲安果然是倉鼠。
他伸手輕輕扶著許歲安的胳膊,慢慢將人攙起來,見他腳步還有些虛浮,便刻意放慢了速度,陪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你現在要回哪兒?我送你回去?!?/p>
許歲安四處望了望,眼中很茫然,“我想回家,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走?!?/p>
陳子澄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家在哪兒?”
許歲安說了個地名,陳子澄點頭,“那地方我知道,離這兒不遠?!?/p>
垂眸看著許歲安濕噠噠粘在一起的睫毛,可憐巴巴的模樣,陳子澄忍不住念叨:“你迷路也不能一個人亂跑,丹州府大得很,什么人都有,今天要不是遇到我,你就死定了?!?/p>
許歲安垂著眼,小聲應道:“我知道了,以后不會了?!?/p>
見人如此乖巧聽話,陳子澄滿意點頭,想了想,又道:“剛才那人叫趙啟,他家身后的人來頭很大?!?/p>
說到這里,他將聲音壓低了幾分,“聽說和什么皇親國戚有關系,在這府城里,連我爹都要敬他家三分,他那人又是個愛記仇的,你最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出門?!?/p>
許歲安聽得認真,輕輕點頭:“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也多謝你今天救了我?!?/p>
“都說了沒事?!标愖映味溆钟悬c發燙,板起臉道:“你只要記住,以后別一個人出門,真要出門,就讓葉戚多派幾個人跟著,他要是不肯,你就來找我!”
許歲安忍不住又彎起眼睛笑。
想了想,他抬眼看向陳子澄,用請求的語氣道:“今天的事情你可以幫我保密嗎?”
“保密?為什么?”陳子澄不解。
許歲安道:“我不想讓葉戚知道?!?/p>
陳子澄稍想了一下,遲疑問:“你是怕葉戚擔心?”
許歲安不好意思地點頭,馬上就要院試了,他不想葉戚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他的事情而分心。
況且趙啟家,有權有勢,也不是他和葉戚能輕易招惹的。
“我覺得這事兒你還是和葉戚說一下。”
陳子澄覺得,就葉戚那性格,只有整死別人的份,沒有他吃虧的份。
許歲安沒說話,明顯是不愿意。
陳子澄見狀,妥協道:“好吧,我答應你?!?/p>
“謝謝你?!痹S歲安仰頭沖他笑了一下。
陳子澄撓了下頭,轉移話題問:“你們什么時候搬來的?只有你和葉戚兩人嗎?”
許歲安回答:“剛來沒幾天,我和葉戚,還有葉九?!?/p>
“葉九是誰?”陳子澄好奇問。
許歲安:“是我家的護衛?!?/p>
陳子澄了然點頭,“其他人沒來?”
“什么其他人?”許歲安有一瞬間懵,不確定地問:“你是說大哥和阿姐嗎?”
陳子澄含糊地點了下頭。
許歲安不知曉陳子澄和葉壹的事情,見他問起,也只當他是隨口一問,但還是認真回答:“阿姐跟著人去做生意了,大哥在半個多月前投軍去了。”
“投軍?!”陳子澄沒忍住驚呼聲,“葉壹去投軍了?”
許歲安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激動,問:“怎么了?”
陳子澄也覺得自已有點激動,清咳了下嗓子,道:“沒事兒,就是有點驚訝。”
許歲安表示理解,點了點頭。
兩人沒再說話,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過了會兒,陳子澄沒忍住,問道:“他為什么要去投軍?”
許歲安搖頭,“我也不知道哦?!?/p>
陳子澄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思緒不由回到了那日在福滿樓的事情,難道是因為他的話,那人才去投軍的?
戰場可不是過家家,那真的是會死人的,要是、要是......
陳子澄趕忙甩了甩頭,將那兩個字甩出腦袋,煩躁的情緒一茬接一茬地往心里涌。
“他在哪兒投軍?”陳子澄又問。
許歲安搖頭,“我不知道,不過葉戚應該知道?!?/p>
陳子澄沒再說話。
許歲安也沒說話,因為他感覺陳子澄的心情不好。
兩人一路慢慢走著,不多時,便到了許歲安住處的門口。
“我就送到這兒了?!标愖映瓮O履_步,叮囑道:“以后別再亂跑了,最近你多加小心?!?/p>
許歲安站在門口,認真地看著他:“陳子澄,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一句話,讓陳子澄耳朵瞬間通紅,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思緒也全退散。
他慌忙別開臉,胡亂擺了擺手,“知、知道了!快進去吧!我、我也回去了!”
許歲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笑了笑,才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里空無一人,葉戚沒回來,葉九也還沒回來。
許歲安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快步回到屋子里,鉆進了被子里,他好累,想睡覺。
*
當葉九拿著錢袋子回來,沒看到許歲安的那一刻,他的耳邊,清清楚楚地響起葉戚冷冰冰的一句,“葉九,你死定了?!?/p>
咕咚一聲,重重咽了口唾沫,葉九開始滿大街找人。
然而翻遍了整條街,都依然沒有見到許歲安的影子。
冷汗浸透了葉九的衣裳,想到葉戚知道此消息的神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顆心直往深淵里沉。
他牙關緊咬,腳下幾乎要飛起來,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全然消散,見人就抓著追問:“見過一位穿淺色衣衫、模樣極好看的公子嗎?!”
每多一處找不到,心底的恐懼就重一分,手腳冰涼,隱隱有了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找著找著,突然想是想起什么,葉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趕,向來不信神的他,此刻一直在心中祈求,但愿許歲安在家里。
等他抵達家門口時,正巧遇到剛回來的葉戚。
看到葉戚的那一刻,葉九仿佛看到了地獄大門在為他打開。
臉上的血色瞬間就褪去,一顆心就差沒從嗓子眼里跳出來,毫不夸張的說,他感覺自已快被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