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被這群滿身酒氣,目光輕佻的人圍在中間,只覺得胸口發(fā)悶,眼前一陣陣發(fā)虛。
喉結滾動幾下,身體不斷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才掐著手心,抬眸冷眼看著這群人,嗓音清冷:“抱歉,我不會喝酒。”
眼周泛著淺紅,眼珠泛著水光,這副故作清冷的姿態(tài),不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還帶著幾分欲擒故縱,如同懸崖邊沾著雨露的山茶花,風中搖曳,勾人采擷。
趙啟眼神又亮了幾分,視線在許歲安身上打轉,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往前傾了傾身子,笑道:“沒關系,我教你,保管你學會......”
酒氣撲面而來,許歲安下意識地往后退,卻因為身后抵著土墻,而退無可退。
旁邊的其他的公子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當即就發(fā)出一陣猥瑣又下流的笑聲,紛紛附和道:
“咱們這位趙兄,最懂怎么教人喝酒了。”
“豈止是懂啊,說句精通也不為過......不過這小美人怕是要受點苦了。”
此話一出,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趙啟也跟著笑,抱著雙臂慵懶地靠在柱子上,看向許歲安的眼神帶著勢在必得,又帶著逗弄,仿佛許歲安在他眼中不過是只無路可逃、垂死掙扎的兔子。
茶攤老板早嚇得縮到一邊,頭不敢抬,大氣也不敢喘。
若是普通的公子哥兒,他還能上去講和兩句,可偏偏是趙啟,丹州府無人不識的惡霸紈绔。
家中極其有錢有權,就連知府對他家都得禮讓三分。
許歲安睫羽止不住地發(fā)顫,心中雖慌亂不堪,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冷清,緊抿唇瓣,一言不發(fā)。
“怎么樣?”趙啟慢條斯理地直起身,步步逼近,語氣里的玩味越來越濃,“別這么看著我,我可不是什么壞人,只是瞧著你生得好看,想跟你親近親近罷了。”
眼見趙啟帶著那股惡臭的酒氣越來越近,許歲安咬牙,寬大袖中的手扯開了條細細的系帶,深藍色小巧的手槍從袋子里滑落到手中。
槍是葉戚很早之前給他的,也教會了他怎么使用,為了讓他每次外出都能帶上,葉戚還在他的每件衣裳的袖子里,縫了專門用來裝槍的小袋子。
他緊緊握住手槍,抬眸冷眼看著趙啟,“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殺了你。”
氣息不穩(wěn),嗓音發(fā)顫,眼眶發(fā)紅,連帶著單薄的肩膀都在隱隱地瑟縮。
這句話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像是在虛張聲勢,加之說話的人長相氣質都漂亮柔軟,就又增添了幾分嬌嗔。
幾人聞言,笑聲越發(fā)夸張。
“哈哈哈,聽見沒有,他說要殺了你!”
“這小美人兒兇起來的樣子,惹得我都心動了!”
“趙公子,人家都對你放狠話了,你還不快好好‘疼疼’他!”
“再往前一步,你就殺了我?”趙啟故意停在兩步之外,眼中露出個惡劣的笑,“口氣倒是不小,勾得我這心越發(fā)癢癢了。”
許歲安不想給葉戚惹麻煩,也不想殺人。
可葉戚的話總在耳邊回響。
他總是在自已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歲歲,若是你在外面出了任何的意外,我的心將會死亡,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保證自已的安全,至于帶來的后果,你不需要去考慮,交給我就行。”
許歲安深呼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逐漸變得堅定。
左手伸進右手的袖口里,正要上膛時,茶攤外響起了道清亮的聲音。
“操!你們在干什么?!”
眾人齊齊回頭看去,是新任知府家的公子,陳子澄。
他剛從書院逃課出來,這條路是他必經之路。
本來是不想管這個閑事的,都走到另一邊了,結果鬼使神差地回頭瞧了一眼,正正好瞧見被堵在茶攤內的人是許歲安。
雖說他和葉戚有仇,但他始終將‘只有葉戚好,他家才能好’的這句話謹記于心。
更何況許歲安長得好看,就算同葉戚沒關系,他也愿意出手幫一幫。
趙啟見是陳子澄,臉色當即沉了幾分,眼底閃過幾分不耐,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陳公子,這是我們哥幾個跟朋友鬧著玩,你何必多管閑事?”
旁邊的跟班也連忙打圓場,“就是.....就是大家喝了點酒,開玩笑呢,沒別的意思。”
語氣比剛才弱了很多,畢竟趙家不怕知府,他們幾家還是很怕的。
有人偷偷拉了拉趙啟的衣袖,低聲提醒:“趙兄,別在這兒把事情鬧大了......”
趙啟臉色變了變,視線回到許歲安身上,眼中帶著不甘,但終究還是沒有再上前一步。
他狠狠盯了許歲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惱恨,有垂涎,更有被人打斷好事的戾氣,最后卻只能硬生生壓了下去。
“算你走運。”
趙啟咬牙丟下一句,甩了甩衣袖,戾氣十足地瞪了眼陳子澄,冷聲道:“我們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許歲安懸著的心落地,身子晃了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土墻,軟軟地癱坐在了地上。
陳子澄快步走了過來,看著他這副蒼白脆弱的模樣,眉頭皺得死緊,“靠!葉戚怎么敢讓你一個人出來,丹州府可不比小縣城,有權有勢的公子哥,一抓一大把,像我們這種長得好看的人,最容易被他們看上!”
頓了頓,陳子澄蹲在許歲安面前,憤憤道:“我看葉戚此人壓根沒把你放心上,要不你跟我算了,我爹是知府,你跟著我,沒人敢欺負你!”
許歲安眨了眨眼,認真解釋:“不是的,葉戚對我很好,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自已走迷路了。”
末了,又沖人彎了彎眼睛,“謝謝你,陳子澄,今天的事情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他面色蒼白、唇無血色,但是笑起來時小虎牙微露,泛紅的眼睛彎彎亮亮,纖長的睫毛掛著幾顆淚珠,看得陳子澄的心頓時就軟了半截。
他覺得許歲安有點像他小時候養(yǎng)的倉鼠,白白的,小小的,弱弱的,但很可愛。
耳朵不爭氣地紅了個透,陳子澄說話都結巴了,“沒、沒事兒,舉手之勞而已。”
不等許歲安再說話,他急急忙忙道:“那什么、你還起得來嗎?我送你回去吧。”
許歲安扒拉了下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道:“腿有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