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母上次見到許歲安時,還是小半年前。
當(dāng)時的許歲安還像只灰撲撲又怯生生的小鳥,雖可憐但算不得多特別。
可如今再見,若不是那雙眼睛,她都不敢相信這人竟是許歲安,即便看不到全臉,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清潤漂亮。
岑傅從前只聽母親與葉戚提起過,從未見過許歲安本人。
此刻一眼望去,心中頓時了然,原來這就是被葉戚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男妻。
雖看不見面容,不過能看出容貌應(yīng)當(dāng)是很不錯的,氣韻也十分清潤柔軟,確實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但也還是覺得葉戚寵得太過細(xì)致,太過上心。
葉戚此時哪里還顧得上岑傅母子,客氣的話都沒說半句,拔腿就朝著人跑去,身上那股病氣都消散了不少。
岑母笑著說了幾句小兩口真恩愛的話語,便拉著還盯著那兩人看的岑傅回家了。
葉戚看著眼前還帶著病氣的人,又是驚喜又是心疼,輕聲道:“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歇著嗎?”
許歲安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睫毛輕輕眨了眨,指著周圍等候其他學(xué)子的家人,軟聲道:“別的學(xué)子都有家人等,你沒有的話,那太可憐了,我的心臟會不舒服,所以我就來等你了。”
葉戚的心軟成一汪水,很想親親眼前人,但礙于在場人多,他只能克制地握住人的手捏來捏去,心里有好多話想說,卻又都說不出來,最后只憋出一句,“歲歲,你真好?!?/p>
許歲安害羞地扒拉了下耳朵,嘴里支吾道:“其實、其實也還好,就一般般好,葉戚也很好?!?/p>
“歲歲才是最好的,今天身體有感覺好一點嗎?”葉戚抽出一只手去摸許歲安的額頭,溫度還有些熱,但比昨天好很多。
“已經(jīng)好很多了,倒是你都生病了。”許歲安最后一句話的聲音帶了些心疼和自責(zé),要不是葉戚日夜照顧他,也不會在縣考這么重要的時候生病。
“我沒什么事兒,回去再喝碗藥,明天就好了。”葉戚看出許歲安的愧疚,捏著人的手細(xì)細(xì)安撫,“反正只是縣考而已,就算我生病也不會有影響的,別擔(dān)心?!?/p>
許歲安撇嘴,“才不是擔(dān)心你考不好,是因為生病好難受,不想你難受......”
后面這句說得很小聲很小聲,輕風(fēng)一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葉戚只聽了個模糊的字眼,但他知曉,他的歲歲是在心疼他,眼中笑意彌漫,聲音低柔:“我的好歲歲?!?/p>
許歲安耳朵抖動了兩下,心里泛起陣陣輕癢,望著葉戚眼里的眼睛,湊到人的耳邊小小聲道:“葉戚,我們快回家吧,我想親親你?!?/p>
葉戚輕笑出聲,“好,回家!我也想親親歲歲?!?/p>
*
縣考的試卷全部由縣令評閱,且要在三日內(nèi)完成。
陳圖當(dāng)了十多年縣令,年年都要評閱試卷,早就練出一雙閱卷精準(zhǔn)又迅速的眼睛。
燈火搖曳的縣衙簽押房內(nèi),陳圖正專心批閱縣試考卷。
手邊已經(jīng)堆積了大半閱完的考卷,多是些平庸敷衍之筆,千篇一律,毫無新意,當(dāng)然也有好的,不過極少。
陳圖看得久了,只覺索然無味,手中翻卷的速度也越發(fā)快了。
直到一份卷子入眼,疲憊瞬間散去,連瞳孔都放大了幾分,拿到燭光前細(xì)細(xì)端詳。
卷面整潔干凈,字跡沉穩(wěn)漂亮,字與字之間疏密得當(dāng),一眼掃過,便覺賞心悅目。
文章內(nèi)容更是好,見解獨到,文理通暢,通篇看下來,陳圖只有四個字評判,實在優(yōu)秀!
沒想到他治下之地,竟藏著這般難得的人才,他竟直到今日閱卷才知曉。
陳圖懷著發(fā)現(xiàn)良才的驚喜,趕忙去看試卷末尾考生的姓名。
看清葉戚那兩個字的剎那,陳圖眼中的驚喜驟然凝固,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又將試卷舉得更近一些,眼里依然出現(xiàn)的是葉戚兩個字。
陳圖看著那兩個字,腦中恍惚,難道是自已在做夢?還是自已太疲累,老眼昏花了?
他咽了咽干澀的喉嚨,沖立在旁邊端茶水的小吏招手,道:“你過來瞧瞧,這兩字是什么字?”
待小吏查看的時間,陳圖端起茶杯打算喝口茶潤潤嗓子,小吏恭敬又仔細(xì)地查看后,讀出聲:“回大人,這是一個名為葉戚的考生。”
陳圖喝茶的動作一頓,“你確定?”
小吏又仔細(xì)瞧了一番,點頭道:“回大人,小人確定,這確實是一個姓葉名戚的考生。”
陳圖咕咚一聲,將口中茶水吞下,將茶杯幾乎是塞到小吏手中,重新拿上那份考卷,又細(xì)細(xì)閱讀了一遍,遣詞造句絲滑流暢,破題精準(zhǔn)獨到,是目前他閱的所有卷中,最為優(yōu)秀,甚至可以稱得上頂尖。
視線又轉(zhuǎn)移到試卷末尾葉戚二字上,心里激動得在發(fā)顫,這竟是葉戚的答卷!
這么優(yōu)秀的文章,不但是葉戚在病中答出的,且用時都沒到半個時辰!
先前他還覺得人家是病體難撐,主動棄考,沒成想人家是覺得考題太過簡單,根本不必費神費時。
陳圖將這份考卷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臉上的笑容越大。
若葉戚保持這個水平下去參與接下來的三場考試,不出意外,今年的縣案首必定是他!
縣考總共有四場考試,分為正場、初復(fù)、再復(fù)、終復(fù)。
前三場皆為淘汰場,只分合格與不合格,最后一場才定名次。
每場考試間隔兩到三日的時間,放榜后,合格的人繼續(xù)參與下一場,不合格的人便被淘汰。
陳圖越想越激動,同時也越發(fā)感到白日里自已對葉戚的想法而害臊,真是白活那么多年,魚目珍珠都分不清!真是丟人!
這葉戚果然是個難得的人才,不但給他解決了升官的功績問題,如今還給他這么大個驚喜。
病中都能將考卷答得如此好,若是正常發(fā)揮,那豈不是更好!
說不定還能參加今年的院試,若是再得個什么院案首.....陳圖眼睛陡然一亮,那自已的仕途上將會再添一筆亮眼的政績!
也不知他那兒子有沒有聽他的話,和人家交好,這等人才若是交好,將來必定對陳家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