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腳底不約而同地升起了股寒意,連帶著酒意都被驅(qū)散了不少。
葉邦舔了舔干澀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男人,腳下跟蝸牛似的地往孫來方向挪著,低聲道:“咋辦?”
孫來也不知道,嘴巴動了動,啥也沒說出來,同葉邦一樣緊盯著那男人的一舉一動。
場面變得格外安靜,唯有風(fēng)吹枯葉的嘩啦聲,三人就那么對峙著,沒人說話,沒人動。
過了會兒時間,孫來屏住呼吸,試探性地往外邁了一小步,發(fā)現(xiàn)那男人還是沒動后,膽子大了起來,抱著懷里的東西朝著大門猛沖而去。
葉邦只覺得自已眨個眼的功夫,眼前就沒了孫來的身影,嘴里操罵一聲,看了一眼男人后,咬著后槽牙去追孫來,邊跑還邊回頭看。
男人并沒有去追跑掉的兩人,他像個只有眼睛能動的雕塑似的定在原地。
直到孫來和葉邦的視線消失在他視野里,嘴角驟然溢出股鮮血,雙腿啪嗒一聲,跪在地上,身體往前倒,幸好他手快用刀反插在地上撐住了上半身。
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液,男人喘著粗氣,借著刀插地的力緩緩起身,額角脖頸青筋暴凸,眼眶布滿紅血絲。
他看都沒看一眼屋檐下的許歲安,轉(zhuǎn)身就鉆進身后的廚房,翻箱倒柜地找吃的喝的,找到后也不管熱還是冷,手抓著就往嘴里塞,被噎到就狂灌水。
灌完水后又繼續(xù)往嘴里塞東西,循環(huán)往復(fù),像是只餓狠了的野獸。
過了許久后,他吃飽喝足后,拖著身子往屋子那邊走。
正要跨過門檻進屋,余光掃到檐下許歲安被凍得青紫的臉蛋,動作停頓了一下,俯身拎著許歲安的后領(lǐng),將人粗暴地拖拽進屋,反手關(guān)上了房間門。
隨手將人扔在地上,男人抬腳便走向墻角的木柜,哐當(dāng)一聲拉開柜門。
他垂眼掃過柜中凌亂的瓶罐、碎布,伸手胡亂扒開擋路的雜物,手指快速翻揀,幾包草藥簌簌掉落在地。
片刻后他拿起一個陶制小瓶,擰開塞子聞了聞,確認(rèn)是傷藥,又順手扯過柜角一卷粗麻布,轉(zhuǎn)身坐到軟椅上,褪下衣裳,露出身上大大小小還滲著血的傷口。
不止有刀傷還有類似野獸的咬傷,荊棘的刮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他眉也不皺地往身上的傷口灑藥包扎,疼得狠了至多就悶哼一聲。
屋內(nèi)炭火燒得正旺,空氣里泛著藥腥的暖融。
昏迷中的許歲安眉頭皺成川字,青紫的臉蛋變得滾燙緋紅,單薄的身子蜷成一團縮在墻角發(fā)著顫,像只處在寒風(fēng)中無處躲藏的貓崽。
上完藥的男人瞥了一眼許歲安,眉頭皺了下,起身拎起許歲安扔到了床上,動作十分粗魯,惹得許歲安無意識地悶哼了幾聲。
做完這些后,他返回到軟椅上,抱著長刀趴在桌子上昏睡了過去。
三天三夜沒合眼,他急需休息。
*
李文博感覺自已這段時間倒霉透頂,剛被葉戚騙了八十兩,轉(zhuǎn)頭不知是誰給他爹添油加醋地告密,說他在外面賭博養(yǎng)妓子。
硬是被罰跪了三天的祠堂外加兩個月禁足,月錢也減少了一半。
好不容易禁足結(jié)束,還沒好好透口氣,就莫名其妙得罪了縣令家的公子,被他爹差點把腿打斷。
身上的傷都沒來得及上藥,就被他爹讓李冉星那個賤女人拖著來上門道歉。
陳縣令穿著常服端坐案前,聽聞他們的來意后,笑道:“少年人年輕氣盛,偶有口角本是常事,二位不必專門來這一趟。”
他知道自家那逆子的性格,驕縱蠻橫,十有八九是那逆子挑起的事端。
人家李家已然放下身段,讓受了重罰的兒子親自上門道歉,姿態(tài)做得這般周全,他若是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自已小氣,落了縣令的體面。
況且他此刻可不關(guān)心這些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滿心滿眼都是葉戚何時才來給他送驅(qū)獸患計劃書,這都過去七八日了,人還沒來,若是今兒再不來,他都要讓人上門去找了。
李冉星看出縣令心不在焉,忙拉著李文博又說了些吹捧道歉的話語,正要提出告辭時,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守衛(wèi)。
“大人,有個叫葉戚的求見。”守衛(wèi)單膝跪在地上說。
葉戚!!
這個名字一出,在場三人反應(yīng)各不同。
縣令是激動欣喜地從椅子上猛然站起身,招手讓守衛(wèi)快快將葉戚迎進來。
李冉星眉頭微蹙,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疑惑,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聽過。
視線瞥到見縣令的反應(yīng),心下一沉,看來縣令與這個叫葉戚的關(guān)系很不錯,不知是何方人士,秉著心里的好奇,她將原本告辭的話語咽入腹中。
要不是身上的傷提醒著李文博如今所在之處,他差點就提著拳頭沖出去,看看守衛(wèi)口中的葉戚是否是自已所認(rèn)識的那個。
三人都緊巴巴地盯著門口,一抹修長清雅的身影漸漸映入眼簾。
“葉戚!還真是你!”
李文博沒忍住驚叫出聲,眼底是滔天的恨意,自從被葉戚騙了八十兩,他就一直沒順過,這些倒霉的事兒他全都怪在了葉戚身上。
本來他就打算過兩日去找葉戚報仇雪恨,沒想到人倒是自已撞上來,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此刻的他被怒火蒙蔽了腦子,完全忘記葉戚是縣令興奮請進來的人。
旁邊的李冉星看到葉戚也回想起來兩月前在福滿樓的事兒,心中比之剛才更多了幾分驚訝,沒想到短短兩月不見,這人竟然攀附上了縣令。
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人,李冉星微垂眸,掩下心中復(fù)雜思緒。
余光瞥到李文博失了理智欲往上打人的動作時,她立馬暗中抓住李文博的胳膊,并用眼神示意縣令還在此處。
看到縣令滿面笑容地從案前起身下來迎接葉戚,李文博的怒火瞬間被盆冰水澆滅,悻悻甩開李冉星的手,咬著牙死盯著葉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