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回村的路是坐的馬車。
許歲安終于可以解脫了,他感覺大根腿火辣辣的疼。
葉戚也終于發(fā)現(xiàn),許歲安的走路姿勢好像不對勁,上了馬車后,立馬詢問:“你是不是身體哪里不舒服?”
“腿有點不舒服?!痹S歲安乖乖回答。
葉戚皺眉,心里覺得奇怪,許歲安又沒受傷又沒走路,腿怎么會不舒服?
他壓根沒想到是騎馬的緣故,畢竟他從未聽說或者見到過誰騎馬會被磨到腿。
“受傷了?”他試探性地問。
許歲安點頭。
“嚴重嗎?”葉戚問。
許歲安搖頭又點頭,迎上葉戚看不懂的眼神后,又解釋道:“不知道,但感覺很疼。”
葉戚的眉擰得很緊,蹲到許歲安面前,繃著唇角道:“給我看看?!?/p>
許歲安頓了一下,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衣服一件件被脫落,許歲安白軟的腿倒映在葉戚如墨的瞳孔中。
視線輕輕上移,他臉色極為難看,許歲安的大腿內(nèi)側(cè)已經(jīng)被磨出了大片的血痕,有些地方還冒著血絲,瞧著極為嚴重。
“怎么不早點說?!?/p>
這個部位受傷,不用說,葉戚也知道了是因為騎馬導致的,心里既有對許歲安不早點說的氣,也有自已沒察覺的氣,兩股氣交雜在一起讓他的聲音很冰冷。
許歲安委屈巴巴地看著葉戚,小小聲地控訴:“我說了不舒服,你說忍著?!?/p>
軟軟的聲音夾雜著絲絲埋怨。
所以當時許歲安說不舒服,不是因為硌著,而是因為被馬背磨到了,葉戚很想給自已兩耳光,心里滿是懊悔。
“把衣服穿好,我去給你買藥。”
葉戚扔下這句話,就著急忙慌地下車去旁邊的藥鋪買了兩罐治外傷的藥膏。
回來時,許歲安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葉戚也沒先讓他上藥,想著等回去洗了澡再上藥,不然等下又要上第二次,衣服脫來脫去的會生病。
*
馬車抵達家門口時,離太陽落山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葉戚把租馬車的錢結(jié)給伙計,將許歲安抱到房間軟椅上,便片刻不歇地去廚房燒水。
趁著水開的間隙,又去房間將浴桶收拾出來擺放好,順帶將銀絲碳燃好,免得許歲安待會兒泡澡受涼。
燒好水又要用涼水兌出適合許歲安泡澡的水溫。
等都弄得差不多后,他將買的傷藥放在浴桶邊,問:“能自已上藥嗎?”
許歲安點頭。
葉戚囑咐了幾句后,這才離開房間,如往常一樣待在院子里等著許歲安泡完澡。
院子里,葉戚坐在木階上,吹著冷風,眺望遠處覆著白霜的山巔,眼里滿是懊悔,覺得自已真是個腦子有問題。
竟然沒想到許歲安會被馬背磨到腿,是他太不細心了,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fā),葉戚心里滿是對許歲安的愧疚和憐愛。
屋內(nèi)許歲安洗完澡后,擦干身上的水分,披了件白色的里衣,坐到軟椅上,蜷著身子,低頭抹藥。
只是沒想到這藥抹上去會那么疼,剛抹了一點,眼淚就冒了出來,那感覺像是被人在傷口處扎了一針,疼得他遲遲不敢再抹第二次。
院子里的葉戚發(fā)現(xiàn)時間過去了很久,可屋內(nèi)沒有絲毫動靜,不由想起從前許歲安總是泡著泡著就在浴桶里睡著了,這可是很危險的舉動。
葉戚皺了下眉,又等了會兒后,出聲喊了幾聲,屋內(nèi)還是沒動靜,他心里著急,來不及多想,抬腳踏上木梯沖進了屋內(nèi)。
許歲安被嚇了一跳,手里的藥都被嚇得掉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葉戚。
葉戚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沒事兒,我去做晚飯?!?/p>
轉(zhuǎn)身同手同腳地走出了門,就這還不忘關門。
廚房里,葉戚將抹鼻血的帕子扔進火里毀尸滅跡。
若無其事地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食材,前提是忽略他多放的醬油,少放的食鹽和沒洗干凈的蔬菜,還有三番五次差點切到手。
這頓晚飯是許歲安這兩三個月來吃過最難吃的一頓,本想問葉戚是不是有心事,可每次他剛要問,葉戚就像是被什么東西驚到一般,要么起身,要么轉(zhuǎn)身,就是不面對他。
許歲安跪坐在床上,咬著腮,眨著眼,臉蛋愁成了個苦瓜,他感覺葉戚好不對勁,可葉戚又不愿意和他說。
而且都這個時間點了,葉戚居然還沒回來睡覺,往常這個時候兩人都已經(jīng)躺上床了,許歲安吐出口氣,抬手揉了把臉蛋。
又等了好一會兒后,葉戚終于進屋了,只是他還是沒看許歲安,也沒和許歲安說話。
許歲安猶豫了下,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默默將身子挪到墻邊,留出大片空白的地方給葉戚。
村子的夜晚很安靜,偶有遠處幾聲狗吠。
葉戚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最終還是沒忍住,問:“藥的效果怎么樣?還疼不疼?”
冷不丁的問話讓許歲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心里一陣心虛,因為那藥抹著太疼了,被葉戚打斷后,他就沒抹了,他不敢說實話,也不敢撒謊。
再次使出了聲音模糊法,企圖蒙混過關,他默默將頭蒙進被子里,說:“%¥#&”
葉戚:“......”又想氣又想笑。
“許歲安,好好說話?!?/p>
這一次,許歲安選擇沉默法。
看來這人壓根沒用藥,葉戚無奈嘆氣,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還能怎么辦,只能忍著唄。
葉戚翻身下床去柜子里拿了藥過來,對人道:“我給你抹。”
聲音有些冷,許歲安不敢抗議,乖乖掀開被子,解開衣服。
葉戚的指腹比他的熱一些,但藥接觸傷口的那一刻,許歲安的眼眶還是濕了,卷翹的睫毛掛著淚珠,軟軟地求著葉戚說:“葉戚,可不可以輕點,有點疼。”
葉戚手一頓,眼神只盯著傷口,不敢有半分偏移,鼻腔哼出個嗯字。
周圍不嚴重的地方抹完后,葉戚要開始抹傷得最重的地方,他抬頭想對許歲安說忍著點,卻不想人已經(jīng)哭得臉蛋潮紅,眼睫顫顫。
心口驟然一軟,要不是還存有一絲理智,葉戚都想說,別哭了,咱們不抹藥了。
可惜不抹藥的話,葉戚怕會發(fā)炎,所以還是硬著心,挑起適量膏藥,動作極輕地抹在傷口處。
“疼!”
可憐兮兮的呼痛聲在屋子里回響,葉戚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瞳孔里是許歲安疼得雙腿并攏蜷縮成一團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葉戚啞著嗓音說:“許歲安,你放開我,咬到我的手指了?!?/p>
許歲安哭得睫毛粘在一起,軟噠噠的哭著道:“嗚.....你自已拿出、出去呀!”
“哦?!比~戚干巴巴地說。
*
葉戚出去了,他穿著單衣,坐在院門口的門檻上,冷風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身上,但他卻絲毫沒有覺察到冷意。
他垂著眼,黑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著自已的食指。
咕咚——
寂靜的夜里,他喉結(jié)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很突兀。
事情怎么會發(fā)展成這樣,大半夜,坐在外面吹冷風,可真夠狼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