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眼是一個通體銀白,做工精巧的銀色項圈,在項圈上還綴著銀鎖。
不待他回答,旁邊的掌柜笑呵呵地將項圈拿了下來,熱情介紹道:“公子可真有眼光,這是我們店里賣得最好的長命鎖項圈,寓意著鎖住生命,長命百歲。”
鎖住生命,長命百歲。
葉戚眸色沉了沉,當即道:“好,就要它。”
“好嘞,二位稍等,我讓人給你們包起來。”掌柜說著就要招呼門口的伙計,被葉戚攔住,“不用包,直接給他戴上就行。”他指著旁邊有些愣神的許歲安說。
許歲安還沒回過神,那枚銀項圈已經(jīng)被掌柜笑吟吟地套上了他的脖頸。
銀器蹭過肌膚帶來一絲涼意,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眼看向葉戚,眼尾還帶著一點未散的茫然。
那枚如意形的長命鎖墜在他的胸前,銀白的鎖身鏨著細密的云紋,嵌在中心的白玉珠泛著溫潤的光。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模樣,眉眼秀致,膚色是勻凈的瓷白,穿戴也都是綢緞錦繡,如今搭配上這銀鎖,更多了幾分嬌貴氣。
許歲安輕輕蜷起手指,臉頰泛起薄紅,微微垂眼,銀白精致刻著平安二字的鎖身映入眼中。
*
白日里逛太久,吹了太多冷風,許歲安不出意外地在半夜發(fā)起了熱。
還好不是很嚴重,喝了藥后沒多久熱就消了下去。
不過此事還是給了葉戚一個警醒,不能縱容許歲安長時間在外面,特別是在冬天。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許歲安雖退了熱,但整個人還是軟綿綿病懨懨的,和昨日活潑的模樣大相徑庭。
回丹平縣的途中,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里睡覺,飯也沒胃口吃,還是葉戚強逼著才勉強吃一丁點。
倒不是葉戚不想讓他多吃點,而是他吃多了就會哇啦啦地吐出來,只能是能吃一點就吃一點。
這期間葉戚緊繃的眉就沒松緩過,連著夜里睡覺都睡不好,時刻提防著許歲安發(fā)熱。
好在葉戚不需要趕車,白日里可在馬車里補補覺。
為了照顧許歲安的身體,回去的路上馬車行駛得很慢,原本兩日的行程,硬是拖成了四日。
第四日上午,許歲安正在喝藥,突然間馬車緊急剎車,葉戚立馬抓住許歲安的肩膀,將人往后倒的身子穩(wěn)住。
不過許歲安手里的藥汁還是晃灑出大半,好在沒有灑在衣服和被褥上。
葉戚剛要問怎么回事兒,外面就傳來了趕車小伙帶著歉意的聲音,“實在抱歉,有個人突然從林子里竄了出來站在路中心,所以才不得已緊急停車。”
聽著趕車小伙的話,葉戚身子傾到窗邊,推開一條窗縫往外看,果然在有個狼狽不堪的家伙正從路中心朝他們這邊快速跑來。
那人很快來到馬車前,只見他站定后,急切地在懷里掏了掏,掏出塊黑色手掌大小的四方鐵塊,喘著氣道:“我是丹平縣官府的人,現(xiàn)在有急事要征用你們的馬車!”
征用馬車?
外面天寒地凍的,若是馬車被征用,那許歲安怎么辦?
他轉(zhuǎn)身安撫地捏了兩下許歲安的手,起身掀開厚厚的簾子,走出馬車,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那手拿令牌的中年男人。
男人衣衫缺了一大截,還染著斑駁的血跡,頭發(fā)散亂沾染著血跡和泥土,拿著令牌的雙手也滿是臟污,狼狽的模樣看著像是被打劫了似的。
“官府征用你的馬車,麻煩請你們趕快下來,這邊急用。”
男人見葉戚穿著氣度不俗,猜他是車主人,便又重復了一遍,理所當然的語氣中帶著急切的催促,怕他們不信還舉了舉手里的令牌。
這會兒雖是白日,但因著天冷,又加上他們在山路上,光線被周邊樹林遮蔽了不少,葉戚就沒這么看清男人手中的令牌。
他兩大步縱下馬車,快步上前來到男人面前,這才看清令牌上的‘丹平縣’三個大字。
官府的令牌若要造假,風險和難度都是非常大的,不可能就為了用這種高成本來誆他們一輛馬車。
況且這人雖狼狽但透著股干練的書卷氣,且腰間還掛著裝有紙筆的布袋,所以他是有八分相信眼前這人是官府人員身份的。
但按道理官府的人出行是配備馬車的,為何又要征用他們的?
“你說你是官府的人,為何弄得如此狼狽?”葉戚問。
“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只需聽從命令便是!”
男人顯得很著急,語氣有些不耐煩,說完就要上去拉馬車繩,葉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人攔住,面色有些冷,“抱歉,馬車里有病人,恕難從命。”
“你!”
男人的肩膀本就有傷口,被葉戚這么大力一抓,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眉宇緊皺。
“我可是官府的人!你不怕掉腦袋嗎!”男人氣急敗壞,威脅道。
葉戚無動于衷,依舊那副冷淡態(tài)度,“荒郊野外,突然沖出一渾身是血的男人,隨便舉著個牌子就說他是官府的人,換做是你,你會信嗎?”
“我這不是有令牌作證嗎!”男人再次舉起令牌,指著上面的聲音加重道:“丹-平-縣!”
葉戚瞇了瞇眼,一臉無辜道:“抱歉,我不識字,誰知道這令牌是真是假,我又沒見過丹平縣的官府令牌。”
話雖這么說,語氣卻絲毫沒有抱歉的意味。
“你!”
男人被氣得渾身發(fā)抖,眼前這人要是不認識字,那他就不姓王!緊握拳頭,像是下定什么決心似的,咬牙道:“那官服你總認識了吧!!”
“這個我倒是認識,不過你穿的也不是官服吧。”葉戚視線上下掃視男人穿的普通細棉麻的深藍色長衫。
男人簡直要被眼前這人氣死了,要不是這個地方這個時節(jié)很難等到一輛過路的馬車,他早就讓這人滾了。
“跟我來!”
男人將令牌往懷里一塞,扔下這句話,就轉(zhuǎn)身大步往前走,細看之下,他的雙腿還在發(fā)著抖,像是用力過度導致肌肉痙攣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