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趁此機會,將許歲安最近異常嗜睡和昨夜生病的事說給張大夫聽。
張大夫又檢查了一番許歲安的眼睛和舌苔,最后給許歲安吃了顆黑色的藥丸,又給人在腦袋上扎了兩針。
“應當沒什么大事兒了,腦袋暈是哭得太多,腦部氣血不足導致的,多多休息就行。”
“至于嗜睡,只要沒有其他癥狀,只是單純嗜睡的話,那就沒事兒,困就只管睡就行,這是身體在自我修補,都是正常的,不用擔心。”
葉戚放心了,想起每次來醫館看病,張大夫都會給許歲安吃個黑色的藥丸,就問:“張大夫,麻煩問一下,你給他吃的是什么藥?我可以買一些嗎?”
“那東西你可買不起。”在旁整理藥箱的伙計突然插話,舉著一個青色小瓷瓶道:“它叫人參丸,聽名字就知道是人參制的,這么一小瓶就要五兩銀子,里面不過十來顆。”
“閉嘴!”張大夫皺眉呵斥,“誰教你和客人這么說話的!趕緊給你道歉!”
伙計被吼得委屈,撇嘴嘀咕,“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你!”
張大夫作勢要打人,葉戚忙出聲打圓場,“張大夫消消氣,我還有問題想請教您。”
伙計的語氣并沒有歧視,只是單純的陳述事實和提醒,葉戚還真不覺得生氣。
張大夫瞪了一眼伙計,轉頭面向葉戚二人時,面色緩和,“你想問什么?”
葉戚淡淡道:“你們醫館收虎骨嗎?價格幾何?”
“虎骨?!”張大夫看向葉戚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捻著胡須的手頓了頓,似是不信自已的耳朵。
虎骨的藥用價值很高,能祛風通絡、強筋健骨、定驚止痛,還能治療風濕痹痛、筋骨痿軟、跌打損傷、驚風抽搐等癥,加之極難獲得,所以非常之名貴。
都是各大醫館難以求得的藥材,有時候甚至能達到有價無市的地步。
伙計這時又插話道:“問這干啥,難不成你有虎骨啊,要是有的話,那剛才這人參丸你能買好多——”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伙計的話戛然而止,瞪大的眼中倒映著地上散開的黑布包,里面是白森森的幾大節虎骨,連帶的還有一張虎皮。
“你、你你你,這是哪里弄來的!”伙計驚得說話都結巴。
就連張大夫都驚得咽了口唾沫,視線在地上的虎骨和葉戚兩者之間來回看。
“放心好了,正規途徑來的。”葉戚又將昨夜那番說辭原封不動地照搬過來,說給張大夫和伙計。
聽完葉戚的話,伙計咋舌,一臉羨慕地看著葉戚道:“你運氣可真好,真是賺大發了。”
張大夫也很是認同地點頭。
這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葉戚但笑不語。
由于虎骨沒處理好,且還有些小瑕疵,最終以一百五十兩的價格,外加兩瓶人參丸賣給了仁善醫館。
“你這虎皮也賣給我吧,我出八十兩。”
張大夫很早就想買張虎皮做褥子,奈何一直沒遇到合適的,不是太貴就是太小,他瞧著葉戚這張大小剛剛合適,且花色也很好看,雖有些許小瑕疵,但只要后期處理得好,也看不出來。
“抱歉,不行。”
沒想到葉戚會拒絕,在場的三人同時看向了他,眼中帶著不解,張大夫出的這個價格對于他這張虎皮,只高不低。
“你嫌價低?”張大夫問,他實在想不出葉戚拒絕的理由,畢竟以葉戚的家庭情況,八十兩可謂是筆巨款了。
伙計也跟著道:“這價你還嫌低啊,你胃口不免也太大了吧,你這虎皮雖大,但品質也不是上乘的,也就我家老爺心善,出八十兩,要是你去外面,頂天就六七十兩,況且......”
“閉嘴!不行的意思是,我不賣給任何人,我要自已留著,懂了嗎?”
葉戚語氣冰冷,眉宇夾著不耐煩,這伙計的嗓音很尖,一頓叭叭下來,聽得他耳朵疼。
葉戚五官雖長得俊,但顯兇,不笑時就有三分兇氣,真生氣時,就更為陰鷙和戾氣逼人。
此時發了脾氣,在場的三人都嚇了一跳,特別是許歲安渾身一激靈,像只被驚到的小鳥似的撲騰。
看著葉戚黑沉沉的面龐,許歲安滾了滾喉結,欲言又止半晌,最終還是決定什么都不說,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藏在葉戚的影子里。
伙計本也是個脾氣不好的,被除自家主人的外人吼了,心里自然火氣升騰,但視線觸及葉戚眼神的那一刻,升騰的火氣頓滅,但還是梗著個脖子小聲說了句,“閉嘴就閉嘴唄,吼什么吼。”
張大夫瞪了兩眼伙計,揮手將伙計攆了出去,轉頭沖葉戚抱歉地笑了笑。
“你留著這虎皮干甚?”
張大夫還想爭取一番,這老虎又不是葉戚打來的,是他撿漏的,留著虎皮做紀念的話也太牽強了吧,而且以葉戚這種窮人,錢應該才是最重要的吧。
葉戚理所當然地說:“這種冬日里上等保暖的好東西當然是留給許、我夫郎用啊。”
許歲安猛然扭頭看向葉戚,水潤的大眼睛里滿是錯愕。
張大夫:“......”
行吧,是他沒想到的,不過他覺得很合理,畢竟葉戚這人恨不得把他那男妻捧在手心上。
他從醫這么多年,就沒見過對伴侶這么好的人,明明自已也在溫飽線上掙扎,卻從未有過放棄治療他那小男妻,甚至還越養越好。
葉戚的話猶如一記重錘,將許歲安的腦袋砸得暈暈乎乎,空白一片,所以當他回神的時候,兩人已經不知何時已經出了醫館,走在喧鬧的街道上,從方向上看,不是出城的路。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商販吆喝聲,許歲安抿了下唇,猶豫地輕扯了下葉戚的衣角。
“怎么了?”葉戚側頭看他,聲音很溫和。
“我們......不回家嗎?”他問。
“去布莊,給你買衣服。”葉戚輕飄飄地說。
見許歲安一臉愁悶局促的模樣,以為是他很久沒出門,乍一見街上這么多人,有些害怕,葉戚想了想,抬手握住許歲安略有些冰涼的手,輕聲道:“別怕,有我在。”
許歲安微微垂眸,葉戚的手映入瞳孔,那是一雙很修長的手,溫度很燙,手心和指腹都有繭子,它就那么緊緊地握著自已的手,仿佛怎么也不會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