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許歲安吃完雞蛋睡下后,葉戚來到院子里處理虎骨和虎皮上殘留的碎肉。
昨夜時間太緊,光線又暗,他只是囫圇吞棗般地弄了下就將東西拿了回來,這會兒打開衣裳一看,骨頭和皮上都還沾著不少的肉塊,散發(fā)著刺鼻的臭味。
葉戚挽起袖子,連皮帶骨拖到水缸旁,從廚房拿出菜刀和砍刀,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剔除虎骨和虎皮上殘留的肉塊。
待水缸里的水用得見底時,才全部處理完。
葉戚起身跺了跺發(fā)麻的腳,仰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高懸正空,折射出暖洋洋的光線,已經(jīng)是中午了。
腹部也適時地發(fā)出了咕咕聲,早飯就吃了兩個雞蛋,經(jīng)過一上午的消化,空空如也的胃開始抗議。
葉戚將處理好的皮骨拿到光線最強的位置曬著,轉(zhuǎn)身去了房間,見許歲安還沒睡醒,給人攏了攏被子,轉(zhuǎn)身回到院子里,扛上扁擔挑著木桶出門打水。
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許是經(jīng)過昨晚的事兒后覺得葉戚這人變好了點,好些人都主動和他打招呼。
葉戚也抓緊了這個刷好感的機會,和每個人說話都帶著溫和的笑,姿態(tài)也放得很謙遜。
來回三四趟后,才將水缸灌滿,葉戚剛卸下扁擔,就聽到屋子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猜測應(yīng)當是許歲安睡醒了。
回頭望去,果然和他猜測的沒錯,只見許歲安推開窗戶,頂著頭凌亂的長發(fā),探出小半個身子朝他看來。
兩人四目相對了一瞬,許歲安泛著紅暈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怔愣了下,隨即不知想到什么,沖著葉戚彎了彎眼睛,然后如含羞草般,迅速將身子縮回屋里。
葉戚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抬手捂住亂跳的心臟,同手同腳地走進了廚房,明亮的日光下,他的耳朵紅得滴血。
*
午間的日光透著暖意,葉戚將家里唯一的四角桌從屋里搬出來,準備在院子里吃午飯。
“許歲安,出來吃飯。”葉戚將手中的山藥肉糜粥端放在桌上,轉(zhuǎn)頭沖里屋喊了一聲,不等人回應(yīng),又轉(zhuǎn)身回了廚房端剩下的清炒白菜和清蒸魚。
許歲安的身體忌大油大葷,兩人的日常吃食都以清粥小菜為主。
等葉戚再次從廚房出來的時,許歲安已經(jīng)從房間里出來了,頭發(fā)不復(fù)之前的凌亂,被一根青色的發(fā)帶整齊束著披在身后,隨著他的走動,有幾縷順著頸側(cè)落至胸前。
臉蛋透著股病態(tài)的白,在日光下顯得近乎透明,唇瓣也沒什么顏色,額頭還裹著棉白布,渾身上下透著病懨懨三個字。
葉戚擰眉,上前很自然地摸了摸人溫溫軟軟的臉蛋,“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許歲安搖頭又點頭。
葉戚沒看懂,追問:“什么意思?有還是沒有?”
“這里有一點點暈暈的。”許歲安指了下腦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著說。
葉戚的眉擰得更緊,“多久了?”
許歲安乖乖回答:“就剛睡醒才開始的。”
“好,我知道了,吃完飯去醫(yī)館看看。”
葉戚盛了碗粥放在許歲安面前。
“不、不用,只有一點點疼,沒什么......”
許歲安一聽要去醫(yī)館,就急了,他覺得沒必要花這個錢,可對上葉戚眼神的那一剎那,嘴里的聲音便越來越小,最后消失。
他雖知道葉戚是個很好的人,葉戚也從未兇過他半句,但每次葉戚板起臉的樣子,還是令他心里很發(fā)毛。
葉戚自然是知道許歲安擔心什么的,無非就是錢,但錢這種東西再難賺總歸也能賺到,健康沒了那可就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來了。
更何況許歲安身子本就弱得厲害,甚至還活不過......想到這里,葉戚不由煩躁的嘖了一聲,眉梢染上幾分不耐,手里的筷子更是差點被他折斷。
坐在他旁邊的許歲安因他的一聲嘖,握著筷子的手猛然一緊,纖細的肩顫縮了兩下,卷翹的睫羽簌簌抖動,低著頭,抿著唇,一動不敢動。
好一會兒,葉戚才勉強平復(fù)好心中煩悶的情緒,心里記著剛才許歲安擔憂的事,沖人道:“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你現(xiàn)在主要的任務(wù)是養(yǎng)好身體。”
因著剛才不好的情緒,聲音聽起來有些冷硬,導(dǎo)致許歲安的睫毛越發(fā)抖得厲害,呼吸也不自覺放輕,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葉戚也沒發(fā)現(xiàn)許歲安細微的變化,聽到人答應(yīng)后,滿意地揚了下眉,低頭開始認真吃飯,期間夾了好幾次魚肉,挑干凈刺送到許歲安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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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葉戚給許歲安裹了斗篷,戴了兜帽。
天氣雖暖,但奈何許歲安身體實在弱,稍不注意吹了點冷風就會大病一場,葉戚寧愿讓許歲安熱也不愿意他冷。
這次去城里他打算將虎骨賣了,其實沒處理好的虎骨價格會大打折扣,但這東西價值太高,單獨放在家里不安全。
倒不是不相信村里人,只是古人有句俗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點總是沒錯的。
進了城后,首先去的地方便是仁善醫(yī)館,作為醫(yī)館的常客,伙計和大夫?qū)λ麄兌己苁煜ち耍灰姷剿麄儯镉嬀托Σ[瞇地迎上來,“來啦?”
葉戚笑著點頭,牽著許歲安跟著伙計往他們常在的隔間走。
伙計給兩人倒了熱茶,道:“張大夫在給另一個病人針灸,應(yīng)該快結(jié)束了,你們在這兒稍等會兒。”
葉戚道了聲好,端起熱茶抿了一口,見溫度適宜,將另一杯遞到許歲安的手里。
杯中的茶水見底時,張大夫才來。
“身體哪里不舒服?”他拿出診脈的小枕頭,示意許歲安把手腕搭過來。
“今天午睡醒后,腦袋有點暈。”許歲安小聲回話。
張大夫把著他的脈,聞言捋著胡須點點頭,示意自已知道了。
過了會兒,他收回手,道:“從脈象上來看,除了原有的病癥,沒看出其他的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