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芳琢磨了一下:專家的素質這么差?
“李助理,是哪方面的專家?”
李貞沒說話:我不說專家,難道還敢在這兒說是領導?
李信芳秒懂,眨巴著眼睛:“那人是不是還說了什么?”
李貞嘆了口氣。
后面的話很惡心:大致就是問林思成,等酒宴結束,能不能讓自己到他房間,給他也助理一下。
更惡心的是,說完了之后,他還挑釁似的笑了一下:林老師,開個玩笑,你不會介意吧?
他應該是覺得林思成有求于他,借著酒勁用開玩笑的口吻提點兒要求,想必林思成不會拒絕。
但沒想到,林思成的反應那么大……
李貞依舊沒說話,但李信芳自己會猜,咂吧著嘴唇:“林思成真潑了?”
李貞點頭:那么多人看著,還能有假?
當時要不是老師(商妍)見機的快,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林思成反手一巴掌就抽上去了。
李信芳愣了好一會兒:不但潑,林思成還準備打人?
平時,感覺他文文靜靜,溫溫和和。沒想到,遇到事情的時候,性子竟然這么烈?
她“嘖”的一聲:“既然是歡送宴,當時該有好多人?”
李貞又點頭:何止是好多?
區、市兩級,工業、文物、文化、旅游等等,只要是有關聯的部門,基本全來了,坐了差不多八九桌。
林思成、蘇院長、商教授坐的是主桌,剩下的幾位助理就坐在旁邊。四周,全是這些部門的領導。
就眼睜睜的,猝不及防的看著林思成把一杯酒潑了上去。林思成本來還想給他點兒教訓,但商教授抱的太緊,抽另一只手時沒抽出來,又連忙把他往后拖了兩步,林思成才作罷。
當時,他也笑了笑:領導,抱歉,喝的有點多,手有些抖。
其實那天晚上,林思成一杯酒都沒喝……
“噌”的一下,李信芳眼睛里像是裝了燈泡,直勾勾的釘在李貞的臉上。
初時,李貞還能故作自然,但沒幾秒,眼神就飄忽起來。
“李醫生,你看我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
那個時候的林思成,本科還沒畢業,非遺中心和研究中心還存在于構想之中。學校支持的力度遠沒有那么大,什么區政府、文化部門,更是連影都沒有。
等于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正是最為艱難的時候。而銅川又是外出考察學習的第一站,對林思成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
但為了李貞,他拼著翻臉、決裂,毅然決然的潑出了那杯酒,這需要多大的魄力?
什么,太夸張?
從小到大,李信芳見的太多太多:為了談成生意,甚至只為了點蠅頭小利,有些王八蛋連女朋友和老婆都送。
何況區區一個助理?
不說那時候的林思成對李貞有沒有想法,就說這個年齡,有幾個人有這份擔當?
關鍵的是,那個時候,林思成還只是一塊被石頭包著的璞玉,遠沒有現在這般耀眼。
但那個時候,李貞已經跟著他創業創了大半年,對林思成已經有了足夠的了解,包括他的能力、才華。而且兩個人基本天天的一塊,耳鬢廝磨,形影不離。
所以,李信芳格外的想不通: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本事,這樣的性格、顏值,這樣的擔當,以及足夠多的機會,李貞是怎么渾渾全全的,一根毛都沒少的把林思成留到現在的?
“李助理,你真的是……機會給你,你把握不住。”李信芳嘆了口氣,“你看顧明?”
自己要是李貞,那晚上林思成別想從自己的房間離開……
李貞卻沒怎么聽明白:顧明怎么了?
想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騰”的一下,臉紅了個通透。
舌頭更像是打了結:“不……不……不一樣的?”
確實不一樣:顧明沒有林思成那么強的能力,也沒有他那么聰明的頭腦,更沒有他那么沉穩的心性。甚至于兩個人只要湊一塊兒,就感覺顧明憨的要死。
但離開林思成你再比較一下,無論是性格、人品,還是為人處世的能力,人情世故的經驗,以及頭腦,在同齡人當中,顧明絕對是最拔尖的那一撥。
關鍵的是,有責任,有氣概,敢擔當。所以,李信芳毫不猶豫,義無反顧……
“確實不一樣,因為林思成更優秀!”李信芳嘆了口氣,“我覺得:為了追求幸福,沒有什么好難為情的,關鍵的是,要有能豁出去,敢賭一把的勇氣。”
至少,自己賭贏了……
李貞默然不語:李信芳這是偷換概念,和有沒有勇氣,敢不敢賭沒有任何關系。
她搖了搖頭:“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林思成不是顧明,李貞也不是李信芳……
李信芳不知道怎么反駁: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
她嘆了口氣,岔開了話題:“他們應該快到了吧?”
李貞點點頭:“快了!”
……
挺大的小區,門口兩邊的路沿石上停滿了車。
賓客極多,三五個一群,七八個一伙,站的遠遠的看熱鬧。
再往前是小區的大門,特意裝飾過,大紅色的方型拱門,兩邊各寫著兩句詩:弓馬傳家三代雄,胡門虎女佩長虹。今朝卸甲披霞色,猶帶英風護鸞儔!
桑塔納停了下來,林思成和顧明下了車,看著拱門對視了一眼:感覺這詩,有點兒說法。
今朝卸甲,指的是新娘脫下制服,穿上了婚紗。但前面那句,就弓馬傳家三代雄:胡所長算一代,前面兩代又是誰?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堂嫂的爺爺是不是還健在?”
“早沒了!”顧明嘆了口氣,“越戰老兵,受過重傷,九幾年就過世了!”
“什么級別?”
“聽我爸說,退下來的時候好像是團級,但沒有轉業,當時辦的是病退!”
戰爭年代的團級,那可厲害了。
林思成暗暗點頭:“再上一代呢?”
“沒聽我爸說過!”顧明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代表不厲害,敢這么寫,估計不簡單。
暗暗轉念,林思成瞅了瞅鬧哄哄的人群:“走,先過去!”
顧明跟在后面:“怎么這么吵?”
“估計被胡府的親朋給攔住了,正在玩游戲。”
兩人說著,走向小區大門。邊走邊拿出胸針,別在了胸口。
看到來了兩個特精神的小伙,胸口還佩戴著“伴郎”的胸針,有人嬉笑著起哄:“讓讓……大家伙都讓讓,新郎家來救場的了……”
頓時,人群讓開了一條道。
最里面,也就是拱門下,站著七八位:四個伴郎,林思成和顧明基本不認識,應該是林思平的朋友和大學同學。
兩個接親的姨娘,請的是春梅姐和一位堂伯家的嫂子。最前面是林思平,手里捧著花,腳邊放著六禮。
看到林思成,春梅姐猛松一口氣,手招的跟小扇子一樣:“咱們家的大學生來了?思成,顧明,快來快來……”
話音剛落,就響起一片哄笑聲:“大學生能怎么樣,好像誰沒上過大學一樣?”
“不信問問新郎,他那幾個難兄難弟是不是大學生?個個都是名牌大學……”
“你再到樓道里看看,堵門的哪些伴郎,哪個不是名牌大學生?”
春梅姐格外得意:“我們家思成不一樣。”
“來,說說,哪兒不一樣?”
人太多,不知道是誰起的哄的,春梅姐翻了個白眼,沖著林思成和顧明招手:“你倆快點兒!”
兩人走了過去,林思成瞅了瞅:“我四叔呢?”
四叔是四堂叔,是這次接親的押禮先生,也是男方長輩。除此外,還有一對押車的童男童女,是林思成和林思平的堂侄和堂侄女。
“被押妝公(女方長輩)請進去喝茶了,樂樂和倩倩(童男童女)也去了。送親的姨娘請我們也進去,但我們不放心……”
明白了,今天為難也只是為難新郎,最多加上伴郎,而非男方家的長輩。
說實話,挺有分寸。
暗暗轉念,林思成又看了看旁邊:四個伴郎已經喝的面紅耳赤。春梅姐和堂嫂還好,臉上還帶著笑,但林思平已經板起了臉,眼中藏著怒氣。
再往里瞅,兄弟兩個齊齊的一怔愣:一條紅毯,從小區門口鋪到了單元樓門口。
距離不短,每隔一段,就擺著一張長條桌。大致一數,足足十八桌。
關鍵的是:每桌上面又擺著十只一次性紙杯,杯子里倒的滿滿當當,人還沒到跟前,老西鳳特有的醬香味就飄了過來。
不用猜,但凡喝過酒的人都知道:這一杯,至少四兩。
再看接親團,這才過了第一桌。后面,還有整整十七桌。
再看四個伴郎:已經喝的呲牙咧嘴,臉紅脖子紫。
林思成端著下巴:這不對吧?
一杯四兩,這一桌就是四斤,就來接親的這幾個,把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算上,頂多也就過兩桌,后面的十六桌怎么辦?
更何況,今天絕不止這一個關卡,后面的只會一道比一道難……
顧明呲了呲牙:“春梅姐,什么情況?”
林思平鼓著眼睛,剛要說什么,春梅姐眼睛一瞪,意思是讓他不要張嘴。
然后,她壓低聲音:“這一關叫十里挑一:總共十杯,里面有九杯酒,一杯甜水,必須在前三杯之內找到那杯甜水,不然就要把十杯全喝完……”
顧明半信半疑,看著幾個伴郎:“百分之三十的概率,運氣就這么差?”
幾個伴郎沒說話,只是瞪著他。
林思成沒吱聲,又往后看了看:概率確實挺大,這幾個喝成這樣,估計是過第一桌時的運氣不太好。
但問題是,每一桌你都得拼概率。總共十八桌,就算你運氣好,成功率達百分之八十,那也至少得喝三桌往上。一桌三斤六兩,三桌就是十斤多。
五十二度的老西鳳,顧明,你個子大是吧?來,試一試,你能喝幾斤?
林思成想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春梅姐,是你給我爸出主意,哄我們過來的對吧?”
春梅沒說話,眼神飄了起來。
她也是沒招了:六個伴郎,才是第一桌就喝爬下了倆,剩下的十七桌怎么辦?
總不能,今天這親不接了?
顧明恍然大悟:哪有什么“伴郎騎摩托騎溝里了”,這是著實沒辦法了,哄林思成來救場。
干爸也真是,連親兒子都坑?
正暗暗腹誹,春梅姐壓低聲音:“思成,你認識思平的老丈人,好像還認識他們領導,能不能請他們說說好話,讓胡局長通融通融?”
林思成想了想,卻搖了搖頭。
應該能通融,但事情不是這么干的。因為,是林思平不干人事在先。
這個時候,你要請什么領導,那就不是說好話,而是以勢壓人。今天雖然通融了,但搞不好就會給以后埋下大雷。
再說了,今天這么大的場面,胡家的親戚不可能太過分,更不至于把場面鬧的太僵。
所以,肯定有折衷的辦法。
林思成想了想:“堂嫂的長輩是哪位?”
“長輩進去喝茶了!”春梅姐指了指對面的兩位男士,一位三十左右,一位二十出頭:“這兩位,是獻茶官和傳喜郎!”
都是同輩,獻茶官應該是新娘的堂兄之類,傳喜郎則是新娘沒結婚的胞弟或族弟。
兩人笑嘻嘻的做了個揖:“伴郎官!”
“大哥,兄弟,辛苦!”林思成笑著回禮,指了指酒桌,“年輕人拿不住勁,喝醉了容易出洋相,有沒有通融的方法?”
“有啊,而且早就說過了……”傳喜郎笑嘻嘻的指了指旁邊,“不想喝酒,可以喝五味湯,一杯抵一杯……”
說著,一位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托過一只托盤,上面擺著十只紙杯:黃的,紅的,黑的,綠的,白的,每種顏色各兩杯。
聞聞味道,想來是醋水、糖水、鹽水、苦瓜汁,芥末汁。
林思成瞅了瞅:“兄弟,能不能嘗嘗?”
“當然!”小伙子一揮手,半大小子托著托盤走了過來。
林思成拿了苦瓜汁,顧明拿了芥茉汁。
兩人各抿了一口,又交換了一下:一個很苦,一個稍辣,但并非喝不下去。
至少不沖鼻子,說明里面的芥辣只有一點點。
林思成看了看顧明:“辣的你能喝幾杯?”
顧明想了想:“八九杯吧,超過十杯,估計就得吐!”
林思成也能喝個八九杯,加起來就是十七八杯。就算全輸了,每桌兩杯,也不過三十六杯。
但別忘了,后面還有四個伴郎,兩個姨娘。
最難喝的就是這個芥末汁,剩下的都不足為慮,是個人都能喝。所以,感覺這游戲不難啊?
絕對談不上為難人,頂多也就難受一小會兒……
林思成和顧明回過頭,剛要說什么,四個伴郎連連擺手:“你別看我們,我們寧愿喝酒!”
說著,四個人還對了個眼神,眼底深處隱約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兄弟倆愣住,又看了看林思平:怪不得僵在了這兒?
更怪不得,林思平的臉色不太好看?
絕對是春梅姐察覺不對,看出這幾個不但不頂事,還很有可能會使壞,所以給老爹(干爸)打電話,把他們倆哄了過來。
不是……林思平交的這都是什么朋友?
純純的塑料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