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終搞定了未能逃到現(xiàn)世去的殘留鬼神,構(gòu)建了一座又一座巨大的牢門。
這些鬼神暫時沒有放棄實體,祂們還不甘心。
吳終也無所謂,落到陸吾面前:“他以此逼迫你們徹底成為夢境體,然后呢?”
“天吳既然不怕你們,為何不趁機離開夢境?開個門直接走不行嗎?他又是怎么‘死’的?”
陸吾嗤笑:“你沒有神木芯,怎么走!”
吳終一愣,旋即恍然。
沒有神木芯,就無法在夢境中主動開啟通往現(xiàn)實的門,因為天吳當時已失去肉身,意識寄托于夢境體,屬于永眠狀態(tài)。不像吳終,本體還在外界,只需被喚醒即可。
“神木芯本是天吳的收容物,卻被你們奪走了……”
“可他既然能鎮(zhèn)壓你們,難道搶不回來?”
吳終追問,可陸吾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中充滿嘲諷:“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你不是天吳,你只是個后世之人。”
吳終撇嘴:“廢話。我就算源自他的心門,也是獨立的意識,我是吳終,不是天吳?!?/p>
陸吾冷聲道:“神木芯,是可納于心中的奇物。它既存于現(xiàn)實,亦存于夢境,更可收入意識深處,成為觀想之物?!?/p>
吳終恍然,甚至能收入心中觀想之處?也就是說,這東西能放進紫府!好東西啊。
仔細想想,在他第一次夢入山海界時,計蒙將神木芯借給他開門,那時候神木芯還是虛幻的,一觸及現(xiàn)實就破碎。
而前不久在廬山發(fā)現(xiàn)它貫通到地心,卻是異常堅韌,品質(zhì)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也跟夢境體一樣,吸收現(xiàn)實物質(zhì)提升材質(zhì)了。
這東西,它可以有很多形態(tài),實體的、虛體的都行。
計蒙奪取它后,使其放棄實體,收入了心中。
天吳除非能給計蒙殺了,思維徹底湮滅,否則都拿不回神木芯。
而計蒙不管怎么殺,意識是不死的,這是鬼神的不死性。
“不對。”吳終忽然想到漏洞。
“神木芯本身就能短暫貫通現(xiàn)實,雖然開口轉(zhuǎn)瞬即逝,但你們也能趁機逃出去!”
“至少拿到神木芯的計蒙,完全可以在貫通的瞬間沖出去,為何祂也被困了五千年?”
陸吾嗤笑道:“你關(guān)過的門,還有誰能再開?”
“在這同一個夢境中,無論何時、何地開啟通往現(xiàn)實的門,本質(zhì)上都是同一扇!”
“你關(guān)過了,就再也沒人能開了!這還要問我?”
吳終怔住,還有這種事?
他關(guān)過的門別人無法再開,這他當然知道。
只是沒想到,夢境里不同時間不同位置開啟的天門,都是同一個門?
這是為何?
吳終仔細一想,頓時恍然:“原來如此,本質(zhì)上是同一扇‘貫通夢境與現(xiàn)實之門’。”
“當天吳關(guān)閉了‘自身夢境與現(xiàn)實之門’后,就再也沒人可以打通這里的夢境與現(xiàn)實了!”
“除了他自己,也就是我?!?/p>
他明白計蒙為何一定要借他之手重開天門,不只是為了永固,而是因為這里‘以前關(guān)過’,所以壓根就只有絕對之門的特性,可以再開!
跟具體位置和出口坐標沒有關(guān)系,是在天上開的,還是地上開的,是五千年前開的,還是后來開的,本質(zhì)上都是‘我的夢境與現(xiàn)實的連接之門’。
吳終感慨,竟有這種事……以前他沒開過這種門,一時間確實沒想到。
不過,有類似的情況,那就是罩門!
別西卜的罩門被他開了,那以后重新接種七倍反傷也沒用,哪怕位置不是腳踝,換成手掌之類的位置,也是一樣。
因為那依舊是‘別西卜與七倍反傷效應相關(guān)的罩門’,那就是除了吳終誰也關(guān)不上了。
吳終思索了一下,大概可以描述成:針對同一個對象的概念之門,不管其表現(xiàn)出來的物理位置、坐標、形態(tài)如何,本質(zhì)上都是同一個概念體被觸發(fā)了。
“所以,你們和天吳僵持住了啊。”
吳終看向陸吾:“你們開不了門,他也出不去?!?/p>
“大家一起被封困于此,永生永世?!?/p>
陸吾沉默,算是默認。
吳終回想起剛才計蒙那疲憊而厭倦的語氣,說‘不想再斗了’,‘跟天吳斗了五千年,太累了’。
那或許不只是演的,還有真情實感。
當天吳與眾神最后都淪落到成了夢境體后,就誰也殺不死誰,誰也鎮(zhèn)壓不住誰了,武力上的搏斗就只是發(fā)泄而已,還真就只能斗嘴了。
一方想哄對方開門,一方想拿回神木芯,兩邊說不定還和睦了一段時間,勾心斗角之類的。
談崩了繼續(xù)干,干又干不死,繼續(xù)談……兩邊互相折磨……是心理折磨。
如此五千年,鬼神好不容易送走了天吳,結(jié)果又來了小吳……
他當然說:別斗了吧,我們一起出去征服世界好不好?求你了。你不累我累啊,你記憶重置了我沒有?。?/p>
由此可想,計蒙方才招攬的話,想必是真心的。
“天吳,究竟是怎么死的?”吳終再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這次,陸吾冷靜了許多,淡淡道:“大概是……厭倦了吧。畢竟他苦思了五千年,沒有找到其他的辦法……”
“厭倦?”吳終咀嚼這個詞。
陸吾語氣復雜道:“能殺死天吳的,還能有誰?”
“即便他的心門已化作你,可心門特性的保護對象從未改變,天吳的記憶,同樣受其庇護?!?/p>
“只要記憶尚存,他的夢境意識便不朽不滅,可在此界無限重生,相當于活在自己永恒的夢境里?!?/p>
“那么,唯一能讓他‘死去’的方式……”
吳終瞳孔一縮:“除非……他自己選擇抹去記憶?”
陸吾點頭:“他創(chuàng)造的門,只有他能摧毀。在心門的絕對守護下,唯一能清空‘天吳’人格所有記憶的,唯有他自己?!?/p>
當天吳人格的一切記憶被主動抹除,絕對之門的觸發(fā)權(quán)限,便自然而然地轉(zhuǎn)移給了另一個意識載體,吳終。
陸吾冷聲道:“這也算……另一種形式的‘出去’吧?!?/p>
“他在關(guān)門瞬間就分離心門,顯然早想好了這條退路?!?/p>
“只是這條退路,不是留給‘天吳’的,而是留給‘絕對之門’本身的。”
“他‘出去’了,以自我死亡為代價……從天吳變成小吳。”
“吳啊,你活出了第二世,卻再也不是你自己了?!?/p>
吳終懂了。
天吳封印眾神時,已預留了后手。假如輪回后的心門載體,或者叫‘小小吳’,可以切換,那他自然就出去了。
但大概率是不能的,他其實也知道。
可這樣至少……他把絕對之門重現(xiàn)人間的機會,留給了外界。
只要他這邊,選擇犧牲掉‘自我’。
人世間將再現(xiàn)絕對之門!
“這就是……死了啊?!眳墙K低聲呢喃。
從絕對之門的特性判定看,他與天吳是同一對象。但從人格與記憶的層面,這就是徹底的死亡。
以自我湮滅為代價,將特性贈予一個陌生人,哪怕那是他的血脈后裔。
“這個決定,一定很艱難吧?”吳終看向陸吾:“否則何必等五千年?理論上,第一個心門載體誕生時,他就可以這么做?!?/p>
“但他還是與你們斗,想找其他方法……他也想活下去?!?/p>
陸吾哈哈大笑,笑聲在山海界回蕩:“沒錯!計蒙不會交出神木芯,你也不會放我們走,這是死局,我們都心知肚明?!?/p>
“但我們沒得選,只能熬。而天吳,你還有得選!你可以去死!”
“你完全可以放棄親自鎮(zhèn)壓,選擇相信后人?!?/p>
“所以計蒙也想通了,你終有一天會抹去自我的。我們只要等……等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吳進來,幫我們開門……”
“等到了……我們等到了!”
“吳?。∧憬K究還是倒了,終究沒熬過我們……哈哈哈哈!”
吳終撇嘴。哦,這就是所謂的給天吳折磨死了?這幫鬼神在這個時代眼里,厲害倒不是很厲害,可確實夠磨人的。
不過也無奈啊,他第一次做夢確實啥也不懂,甚至都沒清醒過來,自然任人擺布,隨意哄騙開門。
他在夢里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絕對之門特性,還是醒來以后坐電梯才發(fā)現(xiàn)的。
可以說,當天吳人格死掉,新的小吳入夢,有神木芯的計蒙基本是必定能搞開天門的。
這種脫困是必然,而只要鬼神出去立即捕殺掉吳終,則鬼神就徹底自由了。
太僥幸了,如果不是夏恒剛好救了他,且后面一路保護他,鬼神早就得逞了,也沒有現(xiàn)在的事。
這恐怕也是天吳,拖著幾千年不死的主要原因吧。
他當然得優(yōu)先找別的辦法,自殺將一切交給懵懂無知的后人,是最后的選擇。
可這樣……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為什么……一定要把絕對之門,留給人間?”
吳終抬起頭,望向高聳入云、貫穿天地的青銅建木,望向這片荒誕而永恒的山海界,望向眼前這些被困了五千年的曾經(jīng)的神。
如果沒有心門投胎這個操作,天吳死了,鬼神們就反而徹底喪失一切希望!
真正意義上,永遠封印在這個夢境虛幻領(lǐng)域。
反正是死,他為何還要讓絕對之門這個特性遺留?
陸吾哼哼道:“我怎么知道?人類充滿私心,他舍不得死很正常?!?/p>
“所以計蒙才說,天吳第一時間分割心門轉(zhuǎn)世,一定是想利用后人之體切換出去的,只不過想多了而已。”
“等到一個個小小吳誕生,他想讓絕對特性徹底消失,也做不到了?!?/p>
吳終不置可否,是這樣嗎?
他上哪知道去,就連鬼神也只有祂們視角下的敘事。
天吳徹底消失了,鬼知道他咋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