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閉合的余震在山海界久久回蕩,沒能逃出去的鬼神,鬼哭神嚎起來。
未能逃出的鬼神們陷入徹底的恐慌,那道唯一通往現(xiàn)實的門,又一次在它們眼前閉合了。
這個混雜著荒誕、真實與混亂的夢境世界,再次成為永無止境的囚籠。
“不不不不不不!”
吳終冷眼看著眾神,懸浮在半空,夢境之軀呈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形態(tài)。
先是一輪純粹的光環(huán),隨后從中生長出四肢、頭顱、軀干。
當人形完全顯化時,他的胸口位置依舊保留著一個緩緩旋轉(zhuǎn)的光洞。
這一刻,他就像個身體被轟出光洞的殘軀。
“吳啊!把天門打開!打開!”
“放我們出去!啊啊啊!”
鬼神的哀嚎在山海界回蕩,充滿了絕望與癲狂。
五千年的漫長囚禁,好不容易等來開啟,卻因為要積累現(xiàn)實物質(zhì)而不得不蟄伏、隱忍。
這十個月來,祂們僅僅像囚徒放風般在門口短暫徘徊,一切忍耐都只為有朝一日能真正重返現(xiàn)世,重獲自由。
結(jié)果還沒等到那一天,吳終又回來了,門又關(guān)上了。
希望再度碎裂,化為齏粉。
絕望之后,是焚盡理智的憤怒。
最先發(fā)難的,是一尊人面虎身、生有九尾十八爪的龐然巨物。它的身軀宛如青銅澆筑,每一塊肌肉都涌動著毀滅性的力量,九條長尾如山脈般在身后擺動,十八只利爪的尖端閃爍著能撕裂一切的寒芒。
“凡人!壞吾等大計,當受永世拆解之刑!”祂似乎是計蒙逃走后,殘余鬼神中最強大的存在。
聲音如同億萬塊山巖相互摩擦,震得周圍實體的宮殿簌簌顫抖。
九尾如巨蟒橫掃,所過之處,宮殿建筑崩碎瓦解,一片狼藉,十八只利爪同時撕出,空氣仿佛分子都被劈開了,出現(xiàn)綻放超高熱量的細碎波動。
“是特性?”吳終敏銳地注意到,那些利爪觸碰到的物體,都會崩碎。
下一秒,他已被擊中!
“轟——!”
吳終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撞穿了三重宮殿。
夢境之軀表面遍布蛛網(wǎng)般裂紋,卻沒有進一步崩碎,硬生生抗住了這能瓦解物質(zhì)的攻擊。
“陸吾,沒用的!他已明悟‘夢門’之法!”其他鬼神悲鳴著提醒。
但陸吾不管不顧,祂只想泄憤:“死死死死啊——!”
“吳!我為西王守昆侖,又為你東皇治滄海,你卻將我囚困山海五千年……你們?nèi)俗鍥]有心!沒有心啊!”
陸吾的聲音夾雜著滔天怨恨,十八爪化作漫天殘影,瘋狂轟擊吳終。
吳終被打得在空中不斷拋飛、翻滾、折射。
往往一次沖擊的余勢還未消盡,就被另一爪凌空截住,再次轟向更遠處,跟彈彈球一樣。
從純粹的力量層面而言,吳終完全不是陸吾的對手,后者吸收了十個月的地心物質(zhì),此刻的夢境實體蘊含著近乎恐怖的動能。
但吳終,根本打不死。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在夢境里塑造‘不死門體’,還真方便。”
吳終在又一次被轟飛時,竟還有余暇伸手撫摸胸口的光洞,尋思要是讓本體也能做到就好了。
他的身體布滿裂紋,卻沒有鮮血,沒有痛楚。
夢境之體幾乎隔絕了所有感官反饋,看著自己被拍來砸去,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電影。
“怪事。”吳終在空中穩(wěn)住身形,任由陸吾的下一爪將他按進地面,炸開一圈環(huán)形氣浪。
“夢體不死不滅,連痛覺都沒有,你們當年是怎么‘折磨’死天吳的?”
“計蒙那家伙果然一直在扯淡啊……鬼話連篇。”
吳終明悟了夢境之體的妙用,繼而借助死亡崩解,重新降生,跳過貝斯特金屬的阻攔,直接重生到門上,成功關(guān)閉了天門。
可也……由此產(chǎn)生了更多疑問。
夢境之體雖然虛幻,無法影響現(xiàn)實物質(zhì),可本身只要意識不滅,就死不了,又不存在疼痛,何談?wù)勰ヒ徽f?
鬼神敘事真真假假,吳終親身體驗了一下夢中人的厲害,料定天吳死因必不可能是計蒙所說那般。
“計蒙怎么可能告訴你夢中人的特質(zhì)!”陸吾不甘低吼。
祂現(xiàn)在純在泄憤,卻也知道吳終打不死。
本來吳終就只是在做夢而已,本體在基地里由陽春砂守護,即便真的殺死也只是醒來罷了。
更何況,還有夢門操作,既是人也是門,干脆連崩解都做不到了。
“呵呵……也是。”吳終笑了:“那豈不是等于直接把答案告訴我了?”
想想也是,計蒙之所以跟自己嘴遁,不就是知道他在夢里可以把重生點直接設(shè)立在門上,繼而觸碰天門。
而自己第一時間沒想到這個操作,所以計蒙想趁機拉攏自己,跟他談條件。
倘若講述天吳之死時,直接講天吳利用夢中人特性,可以不懼鬼神與其周旋。
豈不是等于直白地告訴吳終:你也可以這么做!
那跟直接教吳終怎么關(guān)門,有啥區(qū)別?
也不怪計蒙‘潤色’了一下,說不定情況恰恰相反,是天吳反過來在此界折磨了眾神五千年……
“難怪你氣成這樣。”吳終看著狀若瘋魔的陸吾。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天吳究竟怎么死的?”
陸吾沉默,只以更瘋狂的攻擊回應(yīng)。
其他鬼神也出手了。牠們?nèi)浩鸲ィF(xiàn)實物質(zhì)構(gòu)筑的實體爆發(fā)出磅礴能量,其中幾位還擁有詭異的絕對特性。
一時間,山海界呈現(xiàn)天崩地裂之景。
“我要吃了你!”尖銳的嘶鳴從身后傳來。
吳終猛回頭,只見兩只配合默契的鬼神已殺至身后,投下巨大的陰影。
其中一個狀如巨牛,蒼青色身軀無角,僅有一條粗壯如天柱的獨腿。
它高高抬起,以踏碎山岳之勢猛然踐踏而下!
“咚!”
一股恐怖的震蕩波以它為中心爆發(fā),吳終被強行震退,甚至連控制身體都做不到,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向后飆射,接連撞碎七座宮殿,一直退出數(shù)百米,才突然停止。
“強制擊退?”
吳終心中一動,還未喘息,另一張血盆大口已遮蔽天空。
那是一條山脈般的巨蛇,鱗甲漆黑如深淵,張開的口腔足以吞下一座山峰。
腥風撲面而來,封死了吳終所有閃避角度。
吳終不想被這惡心的東西吞下,意念一動,身形憑空側(cè)移三百米,險之又險地避開蛇吻。
“哼!打夠了沒有!”
他眼神轉(zhuǎn)冷,雙手在身前虛劃。
六扇巨大的青銅柵門憑空浮現(xiàn),門框上雕刻著古老的云雷紋,門扉由無數(shù)交錯的光柵構(gòu)成,散發(fā)出“拒絕通過”的絕對氣息。
陸吾的利爪狠狠撞上其中一扇門。
“鐺!”
青銅門劇烈震顫,表面浮現(xiàn)裂紋,卻沒有破碎。
緊接著,六扇門從上下左右前后六個方向同時合攏,瞬間構(gòu)成一座青銅牢獄,將陸吾困鎖其中。
“吼!”陸吾瘋狂掙扎,十八爪撕扯光柵,九尾抽打門框。
但所有的力量都如泥牛入海,當六扇門的閘刀相互扣死,就不可能拆得開。
實體也有實體的壞處,吸收了現(xiàn)實物質(zhì)的身體,自帶現(xiàn)實物理規(guī)律。
他們隨意破碎夢幻物體,但絕對之門不可以破壞,所以這些夢幻虛無之物反而成了近乎于貝斯特金屬的剛體。
鬼神想要掙脫此六扇牢門,唯有自殺重生,可這樣,好不容易得到的現(xiàn)實物質(zhì)底蘊就又丟散了,祂將一朝回到夢幻虛體。
當然,物質(zhì)還在夢境世界,祂可以又吸回來,可吸回來有何用?將會被絕對之門克制,還不如純夢境體來得厲害。
“第一個。”吳終聲音平淡。
有一就有二,吳終如法炮制,夔牛與巴蛇也被同樣的青銅柵門牢獄困鎖。
其他鬼神見狀,四散奔逃,但吳終速度更快,他身形在山海界中連續(xù)閃爍,每一次現(xiàn)身,便有特制的封印之門落下。
有的是寒冰凝結(jié)的閘門,有的是火焰交織的牢籠,有的是不斷旋轉(zhuǎn)的齒輪門扉……他在嘗試各種玩法。
夢主,在自己的夢里,一旦清醒,當真是隨意構(gòu)筑虛幻事物。
“啊啊啊!又來!你又來!”陸吾的腦袋死死抵在光柵縫隙間,瞪著吳終,眼中充滿了無力與憤懣。
這一幕,太熟悉了。
吳終從它的反應(yīng)中讀出:“原來如此。同樣的事,天吳也做過啊。”
“哼!”陸吾別過頭。
吳終梳理著線索:“根據(jù)計蒙所說,當年你們逼迫天吳只能從內(nèi)部關(guān)門,并毀掉了他的肉身。”
“也就是說,門剛關(guān)上時,你們也像現(xiàn)在一樣擁有實體。”
“但天吳即便只剩下夢境體,也可以像我這樣,塑造虛幻牢門將你們一一鎮(zhèn)壓。即便個別擁有特殊特性的鬼神能逃脫,也不至于將他逼入絕境。”
“可從結(jié)果看,你們最終都成了純虛體——這意味著在漫長時光里,你們都受不了他的鎮(zhèn)壓,主動放棄了最初的肉身,轉(zhuǎn)變成夢境體。”
“這也是為什么,當我開啟天門后,你們面對現(xiàn)實是那般脆弱,必須蟄伏吸收物質(zhì)才能重構(gòu)身體。”
陸吾冷笑:“是又如何!與其永遠被鎮(zhèn)壓在他的‘水門’深處,忍受無邊黑暗與逼仄……倒不如舍棄軀殼,至少夢境虛體還能在山海界自由游蕩。”
吳終挑眉:“天吳用的是水門?確實,水的可塑性更強。”
他暗自思忖:天吳應(yīng)該還具備控水之能,擅長制造各種形態(tài)的水門來封印對手。
這成了他的標志性手段,即便在夢境中也習(xí)慣性使用。
真相逐漸清晰,天吳將自己與眾鬼神一同困入夢境后,雖是以寡敵眾,卻憑借夢門之法將它們?nèi)挎?zhèn)壓。
是鬼神們受不了這種永無天日的囚禁,才主動放棄實體,換取有限的“自由”。
畢竟,夢境世界雖虛幻怪誕,至少還能動彈,總比被永封在黑暗水牢中要強萬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