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上東區,皮埃爾酒店著名的羅托大廳。
5月中旬的氣溫不冷不熱,午后的陽光穿過第五大道的樹蔭,卻照不透皮埃爾酒店厚重的歷史。
羅托大廳內沒有窗戶,所有的光源都來自于精心設計的間接照明和那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這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琥珀的色調。
頭頂上方,愛德華·梅爾卡斯的著名壁畫環繞著整個橢圓形大廳。畫中的神話人物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貴族們正居高臨下地和抬頭相望的安雅對視。
她此刻正坐在邊緣的一張圓桌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中間的那些相熟的大小姐們。這些擁有顯赫姓氏的繼承人們正熟練地對付著三層點心架上的英式司康餅和手指三明治。
其中就有安雅十分討厭的蒂凡尼·洛克菲勒。
她本身并不打算來的,但是作為霍勒斯曼高中的優秀學生(謝爾蓋先生捐了一大筆錢的那種)和耶魯的預備役新生,她最終還是頂不住學校的盛情邀請,前來參加這個在她看來假模假式的茶話會。
三三兩兩的同齡女生們湊成一撥兒,她們大多都是從小就相熟,甚至就是鄰居。
比如洛克菲勒和范德比爾特、杜邦家族等等都走的很近,她們有著相似的成長經歷、同樣在漢普頓避暑、去長島度假。
大廳里的低語聲就像是一層厚重的羊毛毯,將安雅完全隔絕在外。
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單單有錢是沒有用的,盡管謝爾蓋先生的財富能買下半個曼哈頓,但是她依舊因為沒有共同的話題和成長經歷被這些人所排除在外。
安雅不在乎,她們也不在乎。
就在安雅一邊端著茶杯一邊給李維發消息吐槽這里有多么的無聊的時候,蒂凡尼·洛克菲勒帶著兩三個跟班,搖曳著走了過來。
她十分確定安雅在這種場合下是不會帶槍過來的,而身邊的幾個姐妹又給了她一種莫名的自信。她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友好笑容,坐在了安雅的桌子旁邊。
“在這里你沒有什么朋友嗎?親愛的,”蒂凡尼的聲音又尖又細,她故意提高了一絲音量,好讓附近的幾個女生們都能聽見她們的對話,“對了親愛的,有沒有人教過你,握茶杯的姿勢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指了指安雅端著茶杯的手,隨后貼心地給她示范了一下。她的小指夸張地翹起,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矯揉造作的弧線。
她身邊的幾個跟班們散發出了幾聲刺耳的低笑。
“說真的,安雅,”蒂凡尼并沒有給安雅開口的機會,“你們俄羅斯那邊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棕熊,我聽說你父親在莫斯科控制著整個東歐最大的黑手黨,是不是真的?你小時候見到過尸體嗎?”
她說完這些迅速身體后傾,以防安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領口然后用手里的茶杯砸在她的頭上。
雖然安雅確實想過這么做,但是在場的女生們非富即貴,每一個的姓氏幾乎都寫在美利堅的歷史書里面。但是她如果因此而被激怒,就代表她出身野蠻,情緒不穩定。如果她沉默,就等于默認了那些骯臟的傳聞——呃,好像有一些不是傳聞。
就在安雅思考是離開這里還是反擊的時候,羅托大廳入口處那厚重的銅門被侍者推開了。
一瞬間,大廳里原本嗡嗡作響的低語聲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層,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這種寂靜不是因為驚恐,而是因為某種更高位格的權力入場了,伊麗莎白·梅隆走了進來。
與蒂凡尼·洛克菲勒那種浮夸的風格不同,伊麗莎白穿得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簡樸:一件剪裁極簡的深藍色絲綢襯衫,搭配著黑色的吸煙裝長褲,手腕上帶著一支樸素的機械表。
如果真要說年齡的話,在場的女生們都是約莫18歲上下,有的女生還比伊麗莎白大幾個月。
但是她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盡管她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是所到之處所有女生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向她主動點頭致意。
“梅隆小姐。”
“伊麗莎白。”
這其中不僅僅是對于梅隆這個姓氏的尊重和敬畏,更多的還是血統的親疏遠近以及在家族內的話語權。
與這些高中階段只知道談戀愛、爭風吃醋、為了幾萬美金的信托而撕逼的女生們不同,伊麗莎白·梅隆這一支只有她一個獨生女,所以盡管她在梅隆家族里面也并不算是核心的嫡系,但是依舊替家族擔負著一部分不大不小的責任,這是其他同齡人做夢都想要獲取到的東西。
伊麗莎白·梅隆認識在場的所有女生,打了一圈招呼之后,款款來到了蒂凡尼·洛克菲勒面前。
“蒂凡尼,好久不見,”伊麗莎白熱情地和蒂凡尼貼面禮了一下之后笑瞇瞇地說道,“能不能拜托你幫我去拿點吃的?我快餓死了。”
蒂凡尼原本臉上的得色消失了,她瞥了一眼不過5米之外的餐桌,那里明明就有不少茶點,但是伊麗莎白·梅隆卻走了一圈之后讓她來當傭人。
對于洛克菲勒這個姓氏而言,這算得上是一種比剛剛她對安雅更加過分的羞辱。
她身后的跟班們見狀立馬作鳥獸散,一人嘴里嘟噥著去上個衛生間,另一個說我陪你一起去我一個人害怕之后迅速消失在了現場,把這張桌子留給了她們三人。
最終,蒂凡尼·洛克菲勒還是沒頂住壓力,迅速站起身然后離開了這里,她們誰也沒提點心的事情。
伊麗莎白·梅隆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看著眼前這個跟她一樣漂亮的安雅。
安雅有些想說些什么,但是她感覺有些別扭。因為她一向不喜歡伊麗莎白,但是這個時候又不得不承伊麗莎白的人情。
“我從小就不喜歡蒂凡尼,”伊麗莎白先開了口,“她只有在洛克菲勒很重大的節日或者活動的時候才被允許進入相冊之中,但是如果不了解她的底細的話,恐怕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她的爺爺就是洛克菲勒家族的族長呢。”
“嗯哼,”安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會來參加這個無聊的茶話會?”
伊麗莎白·梅隆端起面前的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用和安雅一模一樣的端茶杯方式,小小地飲了一口。
“沒辦法,”她眉毛挑了挑,“該來的總得來,話說霍勒斯曼的畢業舞會是什么時候?”
“下下周的周六,5月底,”安雅問道,“怎么?你有事情?”
“確實是有事,”伊麗莎白說道,“這件事情......”
...
同一時間,曼哈頓,麥迪遜大道與東61街交界處。
一家名為安德森與謝潑德(Anderson & Sheppard)的定制西裝店內,只能聽到粉筆在布料上劃過的沙沙聲,以及卷尺拉伸時的細微摩擦聲音。
堂吉訶德正站在門外打電話,他已經量體結束了,現在在跟一家傳媒公司談李維的社交媒體形象問題的相關事宜。
李維正站在三面鏡面前,雙臂平舉。一位頭發花白、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的老裁縫正一絲不茍地測量著他的胸圍
“39英寸半,預留2指的余量,”他說道,“李維先生,您的背部肌肉線條很明顯,體脂率很低,肩寬腰細,我們需要在后背的中縫處做一些特殊處理。”
“沒問題,”李維看著桌子上三四摞面料簿,突然好奇問道,“我能問一下關于面料的問題嗎?”
“當然,”老裁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擁有超過5000種不同的西裝面料和花色,您想要什么樣的都可以。”
他一邊翻看著面料簿一邊說道:“對于您這樣需要出席重要場合的人而言,通常我會推薦您使用世家寶的鉆石系列,或者是Loro Piana的Super150支細羊毛,都是手感、光澤、細膩程度極高的上上之選。”
“嗯......”李維沉吟了一下,“有沒有那種適合大幅度的肢體伸展或者是抗撕裂能力比較強的。”
老裁縫愣了一下,顯然很少有客戶在定制西裝的時候會考慮到肢體伸展或者是抗撕裂能力比較強這樣的要求。
“唔......”他思考了一下,“西裝的場合就天然不適合運動,因為它追求的就是包裹的感覺,一種鎧甲一樣的感覺。”
李維點了點頭,“我理解,我是問有沒有這種類似的面料。”
“如果您考慮活動能力的話,”老裁縫說道,“或許您需要去找國家隊運動員的服裝提供廠商,或者是您所屬的NFL球隊服裝的供應商,他們可能在這方面更加專業和內行一些。”
李維聽完之后,暗自把這個消息記了下來。
他現在要觸發任務,晚上總歸是要出門的,總不能穿著自己的常服出去,萬一發生沖突,導致他的衣服撕裂了留下一些痕跡就麻煩了。
想要當超級英雄是真的麻煩,他想道,怎么漫畫里面畫得這些人好像隨隨便便就能搞到一副刀槍不入、不會留下任何污漬、痕跡、不引人矚目的戰服呢?
正想著是不是要去聯系一下NFL的裝備定制公司或者是拜訪一下耐克的面料部門的時候,李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他拿起電話說道,“這里是李維,林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