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名身著作訓服的大??觳阶哌M辦公室,立正敬禮:“報告首長,您找我?”
他是蒼梧特反總隊,作訓參謀部的負責人,也是負責這一次比賽的第一責任人。
正師級,特反總隊大校。
如果是在帝京禁軍,那么還能高半級,一般情況下是高配一位少將。
南海特反總隊也不算差,他只要熬一段時間,晉升將官的可能性很大。
屠彬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那份簡報往前一推。
“你自己看看。”
大校先是望了一眼領導臉色,看不出端倪。
他雙手拿起簡報,閱讀內容,臉上隨即露出欣喜之色:
“首長,這陸昭同志個人戰斗能力這么強嗎?初賽三輪一次沒輸,這是好事啊!咱們南海特反這一次,說不定就要拿第一了?!?/p>
“如果是真的,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屠彬直視大校眼睛,語氣嚴肅質問道:“我現在需要你老實跟我交底,你有沒有喊人打假賽?”
大校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道:“我怎么可能找人打假賽,我不可能找人打假賽,也沒這個權力。”
找人打假賽基本是不可能。
首先,軍一級的比賽是中樞軍團統籌部批準,統籌部作訓參謀辦公室負責,南海特反總隊舉辦。
其次,仲裁組是由聯邦監司、各地抽調來的政工干部、軍事法規干部等人負責,完全獨立于地方。
自己去找人打假賽,要是被舉報那就完了。
一旦這種事情爆出來,以聯邦對于軍團比賽的重視程度,到時候別說是自己,屠彬都要被擼掉。
所以屠彬從一開始只是安排一些相對沒那么強的對手給陸昭,要是陸昭本身實力一般,他也沒有辦法。
聯邦山頭派系很多,但還沒黑暗到這種制度化的比賽還能內定。
大校反應過來,以為有人舉報污蔑自己,頓時也有些慌了。
“首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干這種蠢事?!?/p>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陸昭能把從上萬連隊里優中選優挑出來的尖子一腳一個踢下臺?平均每次戰斗不超過十秒鐘?!?/p>
屠彬身體微微向前傾,氣息壓得大校額頭冒汗。
他不是武侯,可也是四階超凡者里比較拔尖的那一批。
“他們三個都不算比賽里最強的,可至少也是精銳中的精銳。你就告訴我,什么樣的二階能在三十秒內把他們全部解決?”
“這要是傳出去,是我們的戰士不行,還是陸昭打假賽?”
隨后大校一再保證自己沒有安排人打假賽。
屠彬只信了三分,又讓人找來了輸掉比賽的三人。
正如他所說,陸昭這個戰績,是他在打假賽,還是南海特反與禁軍的精銳不行?
質疑聲是必然存在的,有質疑就有人調查。
如果下屬真的這么蠢,那現在還有機會挽回,就算強行控制住那三個人,讓他們閉嘴一段時間,也好過事情被爆出來。
接下來兩小時,屠彬先后面見了那三位戰士,每個人都旁敲側擊盤問了許久。
最終,確認所有人都沒有打假賽。
辦公室恢復安靜,屠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頗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他又拿出陸昭的比賽數據,連續看了兩遍。
“一腳一個,還都是精銳?!?/p>
屠彬嘴角止不住泛起笑容,遐想道:“小陸戰斗力這么強,那將來成為武侯肯定是第一梯隊,到時候可能就保送武德殿了。”
“這雖然跟他關系不是特別深,可有照顧了兩年,高低是能混上臉熟的,而且小陸這個人一看就重情義。”
上級交代的任務如今肯定能超額完成。
他只需要在這里坐著,等待陸昭拿到第一名,等待陸昭將來成為封疆大吏,乃至步入武德殿。
自己便又多了一條人脈。
一刻鐘后,桌上電話響起。
屠彬接通電話,梁選侯的聲音傳出來。
“屠司令,剛剛我拿到了陸昭的比賽記錄,是不是出問題了?”
“梁首長,我剛剛確認過了,沒有任何問題?!?/p>
屠彬語氣堅定地回答,他現在充滿了底氣。
電話那一頭沉默片刻。
“屠同志,你不會打假賽吧?”
梁選侯發出了同樣的質問:“還是說,這陸昭也是聯邦英雄,給同階當狗踢?”
上一個這樣子的人叫葉槿。
在生命開發體系下,超凡者同級力量差距不會太大,這算是降低開發難度的弊端之一。
所以才有那么多武侯同步修行古法,尋找更高的上限。
像陸昭這些二、三階,實際戰斗力差距不會非常明顯,至少不是碾壓式的。
可報告里陸昭給人當狗踹,除了打假賽以外,那只能說明他的實力超出同階非常多,以至于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屠彬道:“梁首長,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軍團比賽的整個監管體系。”
梁選侯懷疑減弱三分,道:“這個東西我是要上交給天侯的,你可別為了完成工作瞎搞?!?/p>
求證肯定是不現實的,那樣可能會引發輿論。
就算陸昭真打假賽,梁選侯不僅不會嚴懲,反而要想辦法把事情壓下去。
因為陸昭背后站著劉瀚文,幫陸昭掩蓋問題,也可以視為抓住劉瀚文的把柄。
屠彬回答道:“您可以放心去查,我拿自己的軍銜擔保!”
言至于此,梁選侯不再質疑,選擇將報告上交。
報告幾經周轉,很快就來到了王守正的辦公桌上。
他沒有去質疑任何人,而是撥通了李道生的電話。
“李爺,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最近不是有一個比賽嗎?”
“陸昭參加,你想讓我過去看看?”
電話里,李道生幾乎是搶答一般:“然后我再吹捧他兩句,讓小劉同志臉上有光,方便以后你拿捏?!?/p>
王守正微微一怔,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個時候他才剛剛進入中樞工作,最大的機遇就是成功成為李道生的學生,自己的許多東西都是對方教的。
能看穿他之前派梁選侯到南海的用意不奇怪。
“我只需要您去幫我看兩眼,陸昭具體的戰斗力如何。”
“可以,反正閑著也是閑著?!?/p>
李道生非常干脆地答應下來。
只要不是讓他回帝京,那其他事情能幫上王守正的,他都不會吝嗇出手。
歸根結底,李道生也想看到國家變好,也想看到人類復興。
只是如今的王守正太過著急,已經聽不進去建議。與其陪他以卵擊石,李道生更愿意繼續蟄伏。
在他認為的合適時機出手,引導國家重新走上正軌。
對此,王守正私底下也評判過自己這位老師,說他算計太多,所以不適合當天侯。
政治必然伴隨著繁多的算計,但這些都是達成理想的手段。手段與理想產生沖突,那就應該改變手段,而不是讓理想適應手段。
李道生就是這么一個人,他相信自己的經世之法可以達成一切目的。
如果不行,那他會覺得是時機不到,而不是認為失敗是注定的。
他堅定不移地相信黃金精神必然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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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號,呂君老宅。
李道生一早起來,呂君如往常一樣為他準備了早餐,一碗清湯掛面。
見他似乎打算出門,呂君詢問道:“李哥,你這是要出門嗎?”
“給小王分分擔子,免得他真給自己累死。在武德殿內三線作戰,現在連一個小孩的事情都要關注?!?/p>
李道生坐到餐桌前,夾起掛面吸溜。
聯邦超凡者一日三餐的習慣就是他提議的,無論是一階超凡者,還是武侯,都要有進食的習慣。
因為這是非常重要的身份認同。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就是想當神仙。
聯邦超凡者也是人民的一部分,也是要回歸人民的。
敘事與虛構是人類文明的根本,聯邦就是通過多層次的敘事,避免普通人與超凡者出現分裂。
武侯們都可以不進食,可誰要是說自己不吃飯,那是要公開寫檢討書的。
呂君問道:“關于小陸的事情?”
目前南海道,能夠讓王守正關注的小孩,只有陸昭一個。
要是標準降低一些,神通院小韓的關門弟子也可以夠得著。畢竟任何一個搞學術研究的天才,都有可能拿出足以改變歷史的成果。
“對?!崩畹郎c頭,“說是小陸比賽情況有異常,希望我現場去確認一下。也就我這種武侯這么閑,有時間去看小孩比賽?!?/p>
呂君道:“李哥如果不想去,可以讓小葉幫你去帶一眼。”
李道生搖頭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正好我看看葉槿同志訓練成果?!?/p>
此時,樓上房間傳來開門聲。
葉槿走下樓梯,坐在李道生對面,端碗大口吃面。
她像是在應付某種工作,兩三口就將面吃完了。
“葉槿同志,待會兒你會去看陸昭比賽嗎?”
“去?!?/p>
“那應該不介意我同去吧?”
葉槿沒有回答,李道生當做答應了。
最近這丫頭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了好轉,放以前張嘴都要罵自己兩句。
李道生問道:“呂君,你要不要與我們同去?”
呂君一如既往的遲鈍片刻,然后才緩緩點頭。
半小時后,三人一同出發,李道生施展道法帶著三人騰空,一如既往隱秘身形。
十點,陸昭第二輪比賽。
這一次的對手明顯比昨天強上許多,以及恐怖的戰績被傳開,對手自然有所防。
第一場比賽對手是一個肉體類超凡者,也是軍隊里數量最多的超凡者類別。
肉體增強最為直觀,開發難度最低,下限高。
對手一登臺,立馬扎起馬步,雙手護住腦袋。
陸昭如昨日一樣,側身墊腳踢,對手以雙臂抵擋,巨大的力量讓他微微后退險些站不住。
但他沒有被一招秒殺。
下一刻,陸昭并無收招,而是順勢向下,朝著他的下盤戳腿。
動作就像踢石子一樣,對手反應過來,腳步剛想挪開,可緊接著伴隨著一聲莫名的空爆聲,大腿立馬傳來劇烈的疼痛。
低頭一看,他的右腿已經被踢斷。
明明剛剛還能看清動作,可陸昭的戳腿像憑空被剪除了一節時間,出現了極其詭異的加速。
對手應聲倒地,身體失去平衡,臉上充滿了困惑。
軍體操?
可自己從來沒聽說過軍體操的蓄力爆發能二次疊加。
哨聲響起,裁判判定陸昭第一局獲勝。
中場休息十分鐘,在超凡醫生的協助下,他的小腿傷勢迅速愈合。
第二場比試繼續,依舊是兩招過后,陸昭獲勝。
如此連續三場比賽,只有一人能撐到第三招。
葉槿教導他的武藝從來沒有招式,強調的是在千萬種廝殺情景下,永遠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同時軍體操的進階技巧,也給予了陸昭非常強的近身搏斗能力。他的爆發會分兩段,第一段是功法驅動的肉體力量爆發,第二段是經脈與炁的爆發。
據葉嬸嬸所說,一次空爆只是入門。等什么時候他能疊加三次以上的空爆,才能勉強算是出師。
敵人很難捕捉一個突然加速的攻擊,更無法抵擋一個沒有任何規律的攻擊動作。
場面一片寂靜,所有人望著陸昭,眼中是難以置信、不解、困惑,最終都歸于一絲敬畏。
無論具體如何,陸昭的勝利無可爭議。
隱匿于云層,正在觀戰的李道生面露詫異。
早在黃金時代,聯邦就一直意圖復刻一個葉槿出來,自然也會大力推廣對方的功法。
鐵手與軍體操兩大核心功法,現在還是聯邦軍隊的主修功法,但鮮有人二者兼具,更別說使用進階技巧。
目前為止,除了葉槿以外,只有唐紫山一人將這兩門功法都練到大成。
“葉槿同志,陸昭跟隨你修行多久了?”
葉槿語氣平靜回答:“三百九十二天,每周訓練半天,其余時間都靠他自己練?!?/p>
“多少?”
李道生聲音微微拔高,算不上失態,但也足以說明心中驚愕。
滿打滿算一年一個月,每周只練半天,就成功將鐵手與軍體操修行至小成。
要知道在目前聯邦所有軍校里,很多人學了四五年也只是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