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艦隊后撤至關隘后方五十萬公里處列陣。
格雷克在“鐵壁“號艦橋上通過最高分辨率的遠程光學陣列鎖定了關隘區域。實時畫面被投射到整面艦橋前壁上，每一個像素都清晰到能分辨暗物質帶邊緣的微光波動。
十顆水滴懸浮在走廊中央偏后的位置。
一動不動。
三米長的銀色橢球體，在數萬公里寬的態勢畫面里小得幾乎看不見。光學陣列必須把畫面放大到極限倍率，才能在屏幕上看到十個針尖大小的亮點。
走廊的另一端，奇居子前鋒已經完全涌入。
第一波是小型個體。
數以百萬計的漆黑軀體如同黑色的沙暴，擠滿了走廊的橫截面。它們的體長從幾米到十幾米不等，密集到幾乎看不見走廊壁面暗物質帶的光芒。它們推擠著、翻滾著、蠕動著向前涌，觸須在前方的空間中亂舞，感知著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
小型個體后方，中型奇居子如同黑色鯨群緩緩推進。體長百米級別的暗色肉塊在黑色潮水中若隱若現，周圍的小型個體自動讓出空間，像沙丁魚避讓鯊魚。
更遠處，戰艦形態奇居子那巨大的身影在星云殘光中浮現。每一只的體積都與一艘3級巔峰主力戰艦相當，軀體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生物裝甲，核心區域在暗色外殼下隱約透出灰綠色的冷光。
聯合艦隊的指揮頻道里只有呼吸聲。
“裁決者“號的艦長索爾加在加密頻道中開了口。
“我從軍八千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密度的奇居子。“
格雷克沒有回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在了那十顆紋絲不動的銀色水滴上。
距離在縮短。
三萬公里。兩萬公里。一萬公里。五千公里。
水滴沒有任何反應。
聯合艦隊指揮頻道里有人低聲開口：“它們真的有用嗎？“
沒有人回答。
一千公里。
第一批小型奇居子的觸須幾乎要碰到最前方的那顆水滴了。黑色的有機質索狀物在銀色球體前方幾百米處伸展、試探，吸盤結構翕動著，像在嗅聞獵物的味道。
下一瞬間。
十顆水滴同時消失。
格雷克的光學陣列在零點零三秒內丟失了全部十個追蹤目標。跟蹤系統瘋狂閃爍，試圖在畫面中重新鎖定銀色信號源。
找到了。
十道銀色的軌跡已經出現在奇居子前鋒陣列的深處。
格雷克看到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第一顆水滴以亞光速掠過奇居子前鋒的密集陣列。
它沒有開火。沒有釋放能量束。沒有任何可見的武器發射跡象。
它只是從那些漆黑的軀體中間穿過。
一道銀色的線，無聲地劃過黑色的潮水。
所有被它的飛行路徑觸及的奇居子，在被穿過之后，軀體從接觸點開始碎裂。外殼崩解，肌肉組織瓦解為分子級別的塵埃，核心晶格結構在強相互作用力材料面前粉碎成齏粉。
奇居子的身體沿著水滴掠過的軌跡線，像被一根灼熱的金屬絲劃過的蠟燭一樣，無聲地崩開、散落、化為懸浮在真空中的灰色孢子塵霧。
穿過過程絕對絲滑。
第一顆水滴在走廊盡頭完成了一個違反慣性的銳角折返，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再次貫穿陣列。
它的軌跡在三維空間中織出了一條又一條交錯的銀色線段。每一條線段經過的地方，都是一條由奇居子孢子殘骸鋪成的死亡走廊。
其余九顆水滴同時展開攻擊。
十顆三米長的銀色橢球體在走廊內爆發出十種完全不同的運動模式。
有的呈鋸齒形來回切割，軌跡如同心電圖上瘋狂跳動的波峰波谷，每一次轉折都碾碎一批奇居子。
有的以螺旋形貫穿奇居子群的縱深，從陣列的這一端旋入，那一端旋出，沿途拖出一條空心的死亡管道。
有的兩兩編組，形成剪刀式的交叉切割陣型。兩顆水滴從相反方向對沖，在交叉點碾碎一切，然后各自折返，再次對沖，再次碾碎。
十顆水滴在走廊中織出了一張由銀色軌跡構成的三維死亡之網。
每一個網格節點都是一次交叉殺傷。每一根絲線都是一條由碎裂尸骸鋪就的銀色航路。
格雷克的艦橋上，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光學陣列以最高幀率捕捉著每一個細節。銀色的流光如同十根手術刀，在奇居子的血肉中精準、冷酷、優雅地起舞。被切開的奇居子殘骸在走廊中翻滾、堆積，形成了越來越厚的碎屑層。
水滴完全無視這些障礙。它們直接穿透碎屑層，速度和軌跡沒有絲毫偏移。
第一只戰艦形態奇居子進入了水滴的攻擊范圍。
它的體積是小型個體的上萬倍。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生物裝甲，核心被多層晶格結構保護。按照三大文明的戰斗經驗，擊退一只戰艦形態奇居子至少需要集中三艘3.9級戰艦的火力持續轟擊十五分鐘以上，才能破壞其核心外的組織。核心本身無法摧毀，戰后只能開啟蟲洞，把殘存的核心送往盡可能遠的地方。
然而此時，
一道銀色光芒從這只巨獸的一端射入。
一穿而過。
戰艦形態奇居子那比戰列艦還龐大的身軀，在失重環境中緩緩分離。裂口沿著水滴貫穿的軌跡向兩側擴展，內部噴涌出暗綠色的體液和破碎的孢子碎屑。
核心晶格在接觸面上被碾成了粉末。
整個過程不超過零點七秒。
索爾加的雙手按在了操控臺上。
指尖用力到關節發白。
他在軍中服役八千年。親手擊敗并通過蟲洞送走的奇居子不下五千只。每一次都是漫長而艱苦的消耗戰。集中火力，打穿外殼，剝離組織，暴露核心，然后發現核心打不碎，只能花更多的時間和能源開蟲洞把它扔走。
而現在，畫面中那顆銀色水滴用不到一秒的時間完成了他需要數個小時才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擊殺。
核心，居然碎了。
戰斗僅僅進行了一天，奇居子前鋒被消滅了超過三分之一。
走廊中殘骸孢子迷霧的密度越來越高，暗綠色的體液凝結成冰晶漂浮在真空中，和碎裂的外殼碎片、粉碎的核心塵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層越來越厚的“死亡之霧“。
很快，走廊深處，那些戰艦形態奇居子改變了編隊方式。它們從各自為戰的散兵線收攏成了某種協同陣型，小型個體被推到外圍充當第一波消耗層，中型個體居中，戰艦形態退到最后方。
陣型在變化。戰術在調整。
很明顯，
它們的母體，正在指揮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