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其他謝家人還在,都在等謝老爺子發話,直到讓大家解散才敢離開。
謝父和李妤留了下來。
謝老爺子背對著他們,單手拄著拐杖,沉默不語。
謝父還在不滿:“爸,你對謝灼那小子就是太過縱容,才會讓他現在出言不遜,無法無天,而且對于衛芮,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她可是你讓我娶的,就算……”
猛然間,“啪”地一聲,一個茶杯砸了過去,正好砸中謝父的額頭,他連忙捂住傷口,疼呼一聲。
他知道父親動怒了,不敢再亂說話。
李妤過去扶著他,一臉的關心,臉上剛剛的哭痕還在,似乎受盡委屈。
謝老爺子:“結婚以后,小芮為你生兒育子,把整個謝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剛當上總經理那會兒,小芮多次讓衛家在合作上提點協助你,否則股東一人吐一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最不配提起小芮的人就是你,她為什么消失不見,自已心里沒點數嗎,我怎么會養出你這么個東西!”
謝父捂住傷口,低頭不語。
見狀,李妤立即就跪下來,聲情并茂:“老爺子,是我的錯,您不要怪罪他,要怪就怪我吧,我不該回來找他,破壞他的家庭……”
謝老爺子不想聽她演這種深情戲碼,如果不是心疼沉鈺,他不可能妥協,隨即表明自已的立場:
“你們可以待在謝家,而繼承人只有阿灼,都給我收起你們的歪心思,少給阿灼找麻煩。”
謝父:“阿鈺能力很好,現在經濟學和管理學雙學位成績都很不錯,他也是我的兒子,就算沒有股份,也應該有一個進公司的機會。”
“阿灼同意,隨便你把人塞進去,否則免談。”
李妤還在跪著,眼底的情緒卻變了,無人察覺。
…
在謝家老宅,每個謝家人都有自已的的別院,只是位置偏頗。
謝灼所在的別院正是當年謝母長住的院子,也算是謝家父母的婚房。
最恩愛的時候,得知謝母喜歡桃花,謝父在院子中種下一棵桃花樹,初春到來,粉嫩桃花盛開,似在映照兩人的愛情。
每逢春季,謝母就會用桃花調香,即使桃花香氣難以捕捉,簡單的蒸餾或萃取技術只能簡單提取,需要反復提取上百次,再調配上百次,才能得到理想的效果。
她樂此不疲,認為這是屬于她的“愛情香”。
他的名字“灼”,取“灼灼其華”的本義,喻光彩奪目、鮮活熱烈,如桃花灼灼的張揚氣場。
她為自已孩子取名,都在彰顯自已的愛情。
如今看來多么諷刺,愛,也是可以裝出來的。
謝灼在桃花樹前停下腳步,腦海閃過母親在桃花樹采摘花瓣的畫面,笑臉盈盈的樣子,她仿佛桃花仙女一樣。
如果她知道自已愛的是這樣一個人,會不會為自已的曾經感到失望。
感受到男人沉重的心情,沈枝意牽緊他的手,啟唇輕聲安慰:“別把剛剛的話放心上,媽媽是個很好的人。”
謝灼壓根不會把他的話聽進去,給她介紹:“這棵桃花樹是他給媽種下的。”
“諷刺吧,親手種下的桃花,最后埋怨桃花年年盛開。”
沈枝意眨了眨眼:“可是桃花兀自盛放也很好看啊,況且桃花樹也不會在意種樹人的態度,它只會受大自然的影響和饋贈。”
“所以,讓桃花自由自在地盛放吧。”
能聽到她的意思,謝灼轉眸看她:“還挺能說會道。”
“就是有感而發嘛。”她牽著他的手,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和他一起看著樹,嗓音輕軟著,“不要不開心了。”
謝灼想起剛剛女人站在他前面替他說話的模樣,倔強又堅定,全然沒有平時軟弱怕事的感覺。
那一刻,他能感覺自已的心臟劇烈跳動,險些要有醫療事故。
驚訝吧,沈枝意這女人,居然可以站在他前面,為他出頭。
他叫她的名字:“沈枝意。”
“嗯?”
“你今天很厲害。”
沈枝意揚唇一笑,抬起腦袋,歪著問他:“怎么忽然夸我?”
謝灼盯著女人靈動的眼睛,簡單吐出三個字:“心情好。”
她眼睛更亮,語氣輕快:“你心情好起來了嗎?”
他難免會被她可愛到,語氣變得柔和:“沒有很差。”
“我以為你會被你爸影響,親人說出的難聽話,往往最鉆心刺骨。”
沈枝意對于這個很有經驗,第一次被沈家父母罵難聽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呆住,完全沒有反駁的心思,滿腦子都在想,為什么爸爸媽媽要罵她,還罵得這么難聽。
后來她滿心鬧脾氣躲進房間,每天都在期待沈家父母來跟她道歉,最后什么都沒有,只得來一句,再鬧脾氣就讓她滾。
她哪里還敢鬧脾氣,也把自已以前被縱容出來的小毛病全部戒掉。
謝灼性子隨性灑脫,他擅長用外物來稀釋自已的情緒,流放國外那些年,不是沒有怨恨,只是知道這種怨恨只會化作無效情緒郁積心中。
業余時間,他干脆報了幾個興趣班,全是高體力或腦力的宣泄,讓生活豐富起來。
脾氣差是真的,外耗總比內耗好。
謝灼囑咐她:“以后碰上今天這樣的情況,你好好躲我身后就行,我自有解決辦法。”
沈枝意才不樂意,下次還這么干,嘴唇微撅:“我怎么能讓別人欺負你。”
他要被她給逗笑了:“我能讓別人欺負,什么時候不是我欺負別人?”
“可那是你父親。”
“我可以大義滅親。”
“……”
雙雙沉默幾秒,謝灼滿意她的成長,有些地方依舊需要提醒,像個解決不了問題的學生,依賴老師一般。
他不得不,再次跟她講道理:“我欣賞你剛剛的勇氣和口才,但我希望下次也能為你自已剛一回,可以自私一點,不為別人,只為自已。”
沈枝意嘀咕一句:“…你又不是別人。”
男人沒聽清,低頭再問她一次說什么。
她眉梢輕揚,漂亮的眉眼舒展開,語調軟且韌:“你放心吧,無論是自已還是別人,我都會勇敢說回去,你說過的,不能干讓別人欺負我,要有反擊,不能冷處理。”
兩人對視著,謝灼終于淺勾唇角,她不是個蠢貨,也不笨,只是需要時間學習成長罷了。
越看越覺得沈枝意有意思。
他轉動身子,和完全她面對面站著,兩只寬大結實的手掌輕松就能環住她的細腰。
指節抽出,撩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