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與準提,在靜室之中,各自落座。
準提略微整理了一下袍袖,關切的詢問:
“燃燈道友,自早年一別,你我已有多年,未曾相見。
如今,怎么主動找上門來了?”
“說來也慚愧。”燃燈輕輕嘆了一口氣,壓抑著不滿:
“實在是闡教,欺人太甚。
我加入闡教,不僅為其傳教,還要保護闡教弟子,兢兢業業,卻無所得,實在是叫人有些心灰意冷。
此番,圣人意往西方,傳揚闡教,任務落在了吾與拘留孫投上,更無額外支持,難啊。”
準提聽著燃燈訴苦,心中了然。
這家伙是得不到元始天尊信任,要另謀出路。
元始之所以看不上燃燈,便是因為算到他與闡教,緣分淺薄。
既然遲早要走,干嘛要費心栽培?
難不成要圣人陪螻蟻,去玩什么收服人心的把戲?
對于高高在上的圣人來說,雷霆、雨露,皆是恩情,螻蟻只能受著。
準提把握著燃燈的想法:“道友,可是要另尋出路?”
燃燈聽到這句話,短暫沉默,權衡利弊:
“昔日加入闡教,教主曾言,讓吾自定去留,不必請示。
或許,也該到時候了,不知貴派,可有晚輩一席之地?
晚輩愿奉前輩為師,侍奉左右。”
“不必,不必。”準提輕輕擺了擺手:
“吾當不得汝師,卻可將你引薦給師兄,讓他提點一二。”
燃燈聞言大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整個人向前一步,俯身便拜:
“多謝前輩,能面見接引圣人,乃是晚輩之榮幸。”
對于燃燈,準提也就是打算利用一下。
不過,與元始不同,至少準提還打算給他一點好處。
在闡教,元始只是讓燃燈,可以與其他闡教弟子一樣,聽他講道。
既不給靈寶,也不替他答疑解惑,態度冷淡,甚至帶著幾分疏離。
來了西方教,靈寶別想,還是不給,他們自家嫡系都不夠用呢。
但接引可以為燃燈解惑。
提點一下,讓他知曉,為什么修煉這么久,都沒法斬尸突破。
準提瞇了瞇眼,順勢試探:“不知道友,打算如何為西方做貢獻?”
燃燈挺直了腰背,雙手拱于胸前,大義凌然的回答道:
“前輩,晚輩這就與闡教,劃清界限,再回東方,傳揚西方教義。”
“不,”準提搖了搖頭,制止他的話:“不必如此。”
對于準提來說,讓燃燈去傳教,不是浪費嗎?
以燃燈目前的身份,正好可以趁著大劫將至,來陰闡教一手。
量劫將起,天機紊亂。
這種時候,哪怕是圣人,對很多細節的感知,也會受到影響。
元始素來高傲,在他的眼中,燃燈可以好聚好散,但絕對沒有膽子暗算他。
螻蟻叮圣人一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燃燈與準提,算是同道中人。
他心念微轉,便隱約明白了準提的用意,但臉上不動聲色,裝作不知道:
“還請前輩明示。”
準提看著這一幕,笑意之下,藏著一絲陰沉:這燃燈果然不老實,跟我裝傻。
“事關重大,道友,還請隨我去面見師兄。”
要陰闡教和截教,他們在這里談,太危險了。
必須去接引那里,借助圣人之力,尋求一份庇護。
準提指尖掐訣,一道無形的波動,在虛空之中散開。
以秘法聯絡接引,瞬間便得到了回應。
接引一揮手,撥動空間,直接把他們兩人,給撈來了八寶功德池畔。
還未等燃燈反應過來,眼前景象驟然一變,耳旁更是多出梵音陣陣。
燃燈心神一震,抬頭看去。
只見前方,接引盤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
金蓮緩緩旋轉,散發出無盡祥光。
接引面容,帶著疾苦之色,卻又透著深沉的慈悲。
燃燈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一步,整個人重重俯身拜下:
“晚輩,拜見接引圣人!”
“道友免禮。”接引顯露著謙和,沒有絲毫壓迫之感。
“謝圣人!”
燃燈連忙應聲,小心翼翼的起來,動作拘謹,呼吸內斂。
接引早已洞悉一切:“汝之來意,本座已經知曉。”
燃燈不敢多想,再次拱手,急切言道:
“還望圣人開恩、解惑,為何晚輩一直無法斬尸?”
接引聲音平緩悠遠:“萬事皆有緣分,斬尸亦需求緣。
斬三尸為法,燃燈道友,你主修何道?”
燃燈為求解惑,也顧不得再多隱藏:
“昔年,紫霄宮第三次講道,晚輩蒙道祖圣恩,在分寶崖上,得了一件先天靈寶,名為乾坤尺。
此寶蘊含乾坤法則,晚輩初涉此道,后拜入闡教門下,那位圣人亦領悟乾坤法則,便想尋些指點。
只嘆晚輩資質不夠,聆聽闡教圣人講道多次,也無法把握斬尸之機。”
“非也。”接引輕聲說道:“你去得紫霄宮,又其實資質不夠?
未能斬尸,緣由不再法,而是道。”
“道?”燃燈更為疑惑:“敢問圣人,何解?”
接引目光微垂,給出回答:“若要斬尸,需悟善惡執念。
斬尸目的,在于貼合天道,輔助修行,根源還是法則之道途。
你憑一把乾坤尺,借外物而悟道,將乾坤法則,列為主修;
但這還不夠,入不得真意,縱明善惡,亦斬不得尸。”
這幾句話,如同當頭棒喝。
斬尸是走捷徑,開修行的輔助器,但也得先把號給登上。
燃燈眼中閃過一抹明悟,卻還帶著幾分不確定:
“圣人所言,莫非是關乎跟腳?
吾之跟腳,不支持晚輩,在乾坤一途中,再有突破?”
接引搖了搖頭:“跟腳并不決定一切,但卻是最輕松的道途。
若你一定要行乾坤法則,還需助力,無悟道機緣,則需再尋外物。
乾坤尺,辟乾坤,化諸天,然若無載體,何以承載?”
修士領悟法則,一般是以自身跟腳相關為先,若是修行其他法則,得看機緣。
燃燈整個人僵在原地。
修士領悟法則,一般以自身跟腳相關為先。
若修行其他法則,便需機緣補足。
而他一直以來,都只是憑借乾坤尺,在“借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