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裕自已買的房子在市中心,三十層,客廳窗簾自動掀開后能收攬整個京城的夜景,立交的車流像兩條中軸線劃開繁華,燈火延綿。
和莊園很不同,在這里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一種跳動著的、不虛幻的活氣,尤其是冷冽的夜風刮過耳廓時,那種冰涔的感覺,能將人無限拉回現實。
拉回真正的現實。
商姎俯瞰著這座城市,悵然若失。
以前她的夢想就是能在京城買下這樣一套房子,一套晚上坐在沙發上,抬眼就能看見國貿CBD和央視大樓的房子,再倒上一杯鮮橙多,嗯,是她的理想生活。
不過現實就是,她的社保沒交完,沒有購房資格。
“你站那兒吹什么冷風?頭腦發熱?那是發病了,得治!”
身后傳來道滿是怨氣和陰陽怪氣的聲音,商姎的感慨和惆悵被打了個稀碎,她翻了個白眼回頭,正好瞧見商裕臥進沙發當寄居蟹的畫面。
他們是在外邊兒吃完晚飯回來的,商裕懶、不會做飯,商姎又嘴挑不吃外賣,兩人吃不到一塊兒,誰也不慣著誰,只能找家地道的飯店解決。
商姎呵呵道:“原來你除了腦子是裝飾,嘴巴也是啊,不會說話可以捐掉,我大發慈悲可以當個殘疾監護人?!?/p>
“喂!我是你哥,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商姎從陽臺走進來,把沙發上的包拎在賳手里,“跟人說人話,跟鬼說鬼話,跟傻子嘛,不用好好說話。”
她勾唇一笑,諷刺意味拉滿,商裕被她氣的跳起來,乍有一副要和她一決高下的決心。
但不等他繼續描繪腦海里的中二內力打斗圖,商姎就拿起個蘋果擦擦咬了口,無語道:“我住哪間房。”
這不見外的態度給商裕整不會了,站在沙發上發愣,雖說他倆也不是見外的關系吧。
但兄妹倆差四歲,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說不了幾句話,關系堪比隔壁二花和樓下大黑,一個是貓一個是狗,玩不到一起去。
見他傻愣在那里,商姎沒心思理會他了,隨便打開了一間房門就作勢要進去。
“欸!這間不行,這是我的房間!”
“那間、那間也不行!”
“那你說哪間行!這不行那不行,信不信一會兒我連你一塊兒炸了!”
“….”
商裕咽了口唾沫,氣勢莫名矮了一截,最后還是讓商姎睡了主臥,“你就睡這兒吧,我睡隔壁?!?/p>
因為隔壁還沒鋪床單。
見他滿臉別扭不樂意的模樣,商姎盯著他看了會兒,商裕覺得奇怪,往后退了兩步,“你看我干什么?”
隨后他又自信回籠,笑著哎呀一聲,“是,哥是很帥,誰讓我繼承了家族美貌呢?”
“二百五。”
“?”
商裕以為自已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罵我二百五?”
商姎點了下頭,“重復一遍是想表示自已喜歡這個稱呼嗎?那我可以多叫幾遍的。”
“二、百、五!”
商裕:╰(‵□′)╯
她為什么這么囂張啊???
商裕氣憤地靠在門框上,一邊抱著手臂,一邊瞧著熊孩子噴消毒水,“商姎,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是你三哥,無論何時你都得叫我哥,而不是大名或者二百五這種沒文化的詞兒!”
商姎沒理他,專心致志地做消毒工作。
“還有!”商裕拔高音量,“我家定期有阿姨來收拾,用不著噴消毒水!”
商姎終于抬頭看他一眼了,不過也就一眼。
“繼續喊,看隔壁鄰居會不會舉報你大晚上練嗓,想轉行當男高音了?條件有點太差了吧?!?/p>
“…..”
他條件哪里差了?
音色純亮,高亢有力,很有天賦啊!
在某人又要發作的下一秒,商姎把人給趕了出去,她留了一條縫,正好能讓對方看清楚她的半張臉。
“我在這兒,我們就能一起回家過年,不要像只二哈一樣一直翻騰,你一開始帶我離開不也是這個念頭嗎?”
商裕被噎住,不是因為被罵狗,而是因為商姎準確地猜中了他的心思。
一開始他愿意帶她走,就是覺得她走了,家里人肯定會追上來,尤其是商垣藺….他看上去很疼商姎的樣子。
不過他車都開得那么慢了,還繞了好幾條遠路,一個小時過去也沒人找來,那點幼稚的想法早就被風吹散了。
現在被商姎就這樣戳破,他尷尬之余居然還有點生氣,她為什么就那么肯定商垣藺會來接她回去,又會看在她的面子上順帶捎上他一起?
而且他…他之前為什么也會這么覺得?
商裕幾年前背著家里人休學去當練習生,東窗事發后,商垣藺氣得狠狠抽了他一頓,放了狠話讓他一輩子別回家。
他當時一邊練習一邊趁著假期回來想跟商垣藺道歉,但每次都被關在門外,連進家門的資格都沒了。
后來出道了,一炮而紅了,工作忙了,他就更沒時間回家,也不敢回家了。
今年雖然跟大哥說不回來過年,但他還是連軸轉完成工作,趕紅眼航班中轉了三個城市回來偷偷回來。
結果還是沒進到家門。
還帶了個“包袱”離開。
商裕低著頭,順長的發絲蓋住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情緒,他按住把手,“小孩子家家的哪想這么多,快睡覺?!?/p>
砰地一聲,門被帶上。
兄妹倆隔著門,一個注視著正前方,一個低垂著眼,都沉默著。
忙了一天回來的商硯正提著蛋糕準備上樓,聽見趙姨喊他,腳下一頓,轉身從樓梯上下來。
“怎么了趙姨?”
趙姨盯著他手里的蛋糕,了然于心,“您是想給大小姐送上去吧,她不在家?!?/p>
商硯皺了下眉,“不在家?”
他拿出手機想給商姎發消息,問她又在哪里玩,這么晚了還不回家,可還沒編輯完一條消息,趙姨的下一話就讓他敲打鍵盤的手指頓住了。
“三少爺今天下午回來了,大小姐跟他一起出去了,晚上應該和三少爺住一起?!?/p>
商裕?
商硯點了下頭,刪掉原來的消息,重新打了行字發送,把蛋糕遞給了趙姨,“好,那麻煩您把蛋糕放冰箱里吧。”
趙姨笑著接了過去。
他收回視線,站在樓梯口,陷入沉思。
商裕那小子。
偷偷回來不說。
竟還把家里的孩子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