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裕想找個地方把商姎扔下去,畢竟他才不樂意帶孩子,但很顯然,他低估了商姎的智商。
哦,不對。
是低估了商姎作為人的智商。
窗外是個老舊的小區,一老大爺正牽著只小黃狗坐搖椅上曬太陽,穿著標配綠色的軍大衣和軍帽,悠閑得模樣讓人能在腦子里自動給他配一個———“來到了天津衛,啥也沒學會”的bgm。
商姎轉過頭,看向商裕那明顯不耐煩的神色,笑道:“你是說,你住這里?”
商裕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
“你先下去在門口等會兒,哥去買點東西昂。”
開鎖聲應聲響起,仿佛在催促著副駕駛上的人下車。
商裕想的很美,隨便找個地兒把老妹放下就行,上了高中的孩子自已打車回家的技能肯定是有的。反正他是不可能把孩子帶回自已住處的。
“你是蠢豬,但請不要把別人也當成蠢豬好嗎。”
商姎冷呵一聲。
商裕猛地扭過頭,“你怎么罵我!”
“罵的就是你,你是哪個星球來的歡樂智障?”商姎重重地往靠椅上撞,“當我三歲啊信你住這里。”
“商裕你忽悠人的時候麻煩帶點腦子行不行,你一個大明星住老破小區,你覺得誰信啊?”
駕駛位上的男人明顯愣了下,歪頭往外邊兒瞧了眼,這一瞧,嘿!還真是啊!
他光顧著扔孩子了,真就沒考慮實際情況,沒想到居然開到老城區來了。
不過——他好歹是哥哥,這個做妹妹的怎么一點也不尊敬他,居然叫他大名?!
商裕是那種一有情緒就寫臉上的,現在不爽得直沖天靈蓋,“我管那么多,你趕緊下車自已回家,我沒空帶孩子。”
“要不是你剛剛死皮賴臉跟上來,我是絕對不會讓你上車的。”
其實還有個原因——那就是趙姨在那兒幫商姎,兩個人一左一右打配合,商姎就水靈靈上車了。
“切,說的你多高貴似的。”商姎也沒高興到哪里去,“你也可以不開車走啊,你要是有這魄力,我們就還在莊園!”
“我….你、我那是…..”
商裕發現自已居然有點說不過了,他幾番想反駁,最后被自已一直卡頓的笨嘴鬧煩了,干脆哼一聲,擺爛了。
他現在不開行了吧!
商姎睨了他一眼,“你確定不開?”
商裕撇開頭,“不開。”
“行,不開。”
鎖扣聲響起,安全帶拉回。
商裕被這動靜吸引過去,發現對方半個身子都下了車,他有些開心,看來這老妹也挺好說話的。
“打車的錢有沒有,沒有哥轉給你。”
商裕心情好,又裝模作樣的做起一副好哥哥作派來,降下車窗,重新發動車。
商姎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突然揚了下眉,“有。”
這很詭異。
商裕莫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但甩掉包袱的喜悅很快把這點情緒蓋過,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往前開的同時,商姎的叫喚聲就和那油門聲一齊響徹。
“扔孩子了!扔孩子了啊!家里破產我哥就不要我了!他攀上有錢人白富美,就不要我了!”
周圍過路的、散步的、店鋪老板的,全都把目光移過來看戲。
商姎愈喊愈大聲,愈喊愈飽含情感,“我哥沒良心啊!小時候說一輩子對我好,家里一破產他就不要我了!我才十幾歲,還沒成年,我哥這是要餓死我啊!”
這動靜驚天地泣鬼神,再加上她穿的單薄又長得討人喜歡,一下就惹得周圍人憐愛。
這些老一輩的阿姨叔叔哪見得這畫面,個個拿著紙、干糧往商姎懷里送,一邊安慰她,一邊琢磨著要報警舉報那喪良心的哥。
“真是白瞎了爹媽生他,居然干出這種沒良心的事兒,姑娘你別怕嗷,姨這就打電話給警察,讓他們給你做主!”
“是是是,剛剛咱街坊鄰居都瞧清楚了,你哥開的還是豪車呢,這都不養你,說得過去嗎!一會兒咱一起給你討公道!”
“好了別哭閨女兒,瞧這臉哭的欸真讓人心疼,這哥也配叫哥嗎,這要是我兒子我打斷他腿!”
還得是商裕那個傻子會找地方,叔叔阿姨多的地方就是正義之地,她不信商裕能這么一走了之。
果然,那走了沒兩步的車又倒了回來。
商裕黑著臉撥開人群,看著中間哭的梨花帶雨的女生,他壓下心中那口氣,“我看你比那些演員演技還好。”
說著,他伸過手拉住商姎,想把人往車那邊帶,結果他這態度和語氣又引起了公憤,被叔姨們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這當哥的怎么說話的,這是你親妹子,你還真舍得說,讓你爹媽知道可寒心!”
“算了算了我看還是讓警察來吧,你這小伙子得做思想教育啊,能扔一次孩子就能扔第二次,攀上白富美也不能這樣啊!”
攀、上、白、富、美?
商裕臉色更綠了,要不是他戴了墨鏡口罩,現在估計能去當綠巨人替身,進軍一下好萊塢!
他需要攀什么白富美啊?他自已就是白富美好嗎,白、富、美,三點他哪里沒有?
也許是氣糊涂了,商裕壓根兒沒想起來形容有錢人的還有另外三個字——高富帥。
商裕一步上去,湊到商姎跟前,咬牙切齒,“你不嫌棄丟人我還嫌丟人,趕緊走趕緊走!”
商姎切了一聲,“又不是我丟人。”
“….你!”
話落,叔姨群又撲上來,商裕又是被推搡又是被唾沫星子淹到塵埃里,場面一時間好笑的不行。
見火候差不多了,商姎終于舍得出聲,“謝謝各位叔叔阿姨,哥哥愿意回來接我就很好了,謝謝你們,我想哥哥以后不會把我扔下的了。”
她吸了吸鼻子,狠狠掐了把商裕的肉,“你說是吧,哥、哥。”
商裕睜大了眼,轉過頭,咬牙切齒道:“是的,妹、妹。”
最后在一眾“這閨女心真軟”,“這哥真不是個東西”的嘖嘖聲中,兩人上了車,褪去偽裝,商姎心情頗為愉快地打開手機玩起來。
而前兩分鐘還心情美美,陽光明媚的商老三,現在笑容消失,狠狠剜了眼旁邊的熊孩子。
剛才他車還沒走多遠呢,就聽到她鬼哭狼嚎,嚇得他猛地回頭,在她一聲聲沒良心、扔孩子的控訴中,終是丟不下這個臉,趕緊灰溜溜把人給接回來。
這哪是小孩子,根本就是個定時炸彈吧!
要不找個人少的地方再扔下去?
不等他多想,那枚定時炸彈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不疾不徐傳來悠悠聲,“一般人吃一次記性就夠了,你比較二,需要來第二次嗎?”
商裕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
這下子,他哪兒敢再隨便找個地方把人扔下?扔哪兒她嚎哪兒,到時候上了社會新聞,要是被人認出來,他臉還往哪里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