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對陸衛華苦口婆心講了一堆。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懂了不?”葉文熙揉著眉心。
“嗯!懂了!”陸衛華信誓旦旦。
“行,還有事兒不?沒事兒早點睡覺去吧。”葉文熙準備掛電話。
陸衛華:“等會兒,有事兒。”
葉文熙:“啥啊?”
陸衛華:“內個...下周他就過生日了,那件衣服能不能加急做啊?”
葉文熙:“..........”
葉文熙深吸一口氣:
“我發現了,你不是傻,你是犟!陸家第二號大犟種就是你。”
陸正華:“你先告訴我能不能嘛。”
葉文熙:“能!!煩死了,掛了!”
“啪——”
陸正華和劉秀云在臥室的床上看著報紙,就聽見外面樓梯上傳來葉文熙嘟嘟囔囔、氣鼓鼓的聲音。
“咋了?她倆吵架了?”劉秀云扒拉一下老花鏡,往門口瞅了瞅。
“她倆?那好得都能穿一條褲子,吵也吵不壞。”陸正華伸手去夠后背,扭了扭。
“對了,文熙明天要出去,你別下棋了啊,在家待命。”劉秀云頭也不抬地說。
“行~保證完成任務。”陸正華應得干脆,又扭了扭身子,湊過去,“嘶....給我撓撓后背。”
......
接下來的幾天,葉文熙拖著那只還沒好利索的腳,讓陸正華開車拉著她,跑了幾家紡織廠。
她不是去采購,是去談定制。
再有兩個月,夏裝就該上市了,天氣一熱,消費者更換衣服頻率就會變高,整體夏裝的需求訂購量一定會暴增。
她想趁這個起量的機會,把和紡織廠長期合作的供應關系敲定下來。
為此,她先摸清了這幾家紡織廠當前適合做夏裝的幾款面料,了解了印染和印花技術,按照面料特性、顏色顯色程度和工藝限制,設計了一批原創印花圖樣。
這些天,她拿著這些圖樣,一家一家地談。
但進展并不順利。
磨了兩天,讓跑腿來回送了材料,又讓軍區、輕工業局開具一些資質證明,這才讓一家紡織廠答應試一下。
簡單花色可以打樣,可制版費、開機損耗,都得她出。
其他幾家面上都客氣,嘴里說著“支持”,但轉頭就沒下文了。
葉文熙一再保證,基本的訂購量不會少,她可以簽合同,可以預付定金。
但這些都是國營大廠,掙錢的活不缺,工人手里的活兒干不完,她這點量,人家真不一定看得上。
何況她的要求還高,質量要穩、布料要唯一、還要簽排他合同。
人家憑什么?
擺在她面前的,還是那個老問題:除了軍區的名頭,她還能給這些大廠帶來什么?
軍區背書,能讓對方點頭,但不能讓對方心甘情愿。
要讓人家愿意接她的活、愿意長期合作,她得拿出實打實的利益,穩定的訂單、長期的增長、未來可期的市場。
但現在這些都還是“畫餅”。
但葉文熙必須推進這件事,不只是為了收益,她在下一步大棋。
這是品牌建設的其中一步,是鋪開防偽、建立壁壘的第一仗。
打架、仿抄襲,既然沒有政策和法律撐腰,她最大的依仗,不是軍區,也不是輕工業局,而是老百姓的眼睛和口碑。
材料的唯一性,將會是消費者最易識別的防偽標識之一。
她要讓消費者一摸就知道,這是文熙成衣社的料子。
她要讓仿冒者一看就頭疼,這料子他們拿不到。
陸正華拉著葉文熙回來的時候,劉秀云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回來啦?今天談成了嗎?”劉秀云知道她這兩天在忙什么。
“還是那樣,說是考慮考慮,再研究研究,到時候再聯系。”葉文熙洗著手,語氣倒沒什么失落。
劉秀云安慰她:“沒事兒,慢慢來。咱們不是有一家同意了么?等做出成績,口碑出來,其他的就主動找上門了。”
陸正華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文熙啊,要不爸幫你打聽打聽?我那些老戰友,有幾個現在還在工業口....”
“不用。”葉文熙打斷他,擦了擦手,“不行。”
陸正華退休前是在部隊,位置極高。對于他們這樣的家庭,最忌諱的就是家屬經商和利用關系搞特殊。
她不用問都能猜到,現在她做成衣社這事,背后就有不少人盯著,等著嚼舌根,或者等著拿這事做文章。
這些天跟劉秀云聊天,她發現陸正華比她知道的還要正直,還要固執。
陸家人的那股“犟”勁,全隨了他。
水至清則無魚,但陸正華不一樣,他一輩子守著那道底線,從不利用特權為家族牟利。
說不定還有‘仇家’在看著,就等著陸正華露出馬腳。
葉文熙怎么能讓這位清清白白的老軍人,為她破了口子?
“我媽說的對,只要有一家做成了,效果出來,其他廠自已就找上門了。”她洗完手,走到飯桌前坐下。
陸正華想了想,又點出另一個問題:
“不過,你不是說需要大量的新款款式么?這一個印花哪夠用?”
“沒事兒。”葉文熙端起碗,笑了笑,“我多設計點款式就是了,反正也在招設計助理了。進度慢一點而已,難不住。”
“對了媽,衛東他明天串休,說是回家呆一天。”葉文熙說。
“行,明天包餃子”劉秀云有開心了。
吃完了飯,葉文熙厚外套,到家屬院里散步放風。葉文熙的腳基本上可以走路了,只是還不能走太久。
東北已經“開春”了,夜間的氣溫沒那么冷。
夜色漸濃,路燈昏黃,把路面照得朦朦朧朧。
葉文熙把大衣裹緊,低著頭,慢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思索著那些還沒解決的事。
走著走著,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面前。
葉文熙一怔,對面也一怔,顯然,誰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對方。
葉文熙垂下眼,想裝作沒看見,側身穿過去。
“葉同志。”徐淼開了口。
葉文熙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對不起,葉同志。沒想到今天能碰到你,我替我之前的行為,給你道歉。對你造成了傷害,對不起。”徐淼輕輕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葉文熙記得,上一次見面,是徐父嚴肅處理了她,甚至拘留了三天。
那之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葉文熙嘆了口氣,轉過身。
“我聽說你辭了工作,去外地了。”
“對。”徐淼點點頭,“我去了云南,支援那邊的軍區醫院。”
葉文熙一怔,她沒想到是這樣。但徐淼是護士,這種支援任務,確實很可能是徐父帶著一絲‘懲罰’之意的安排。
“在那里,我見到了很多,回過頭來看之前的自已。”
“實在太愚蠢可笑了。”
“所以,一直想跟你正式道歉。沒想到,今天碰上了。”
她抬起頭,看著葉文熙:
“對不起,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