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將速度催動到極致。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翻過一座巨大的山嶺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
那座城池,十分宏大,城墻巍峨,綿延數百里,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荒涼的大地之上。
雖然不如邊荒帝城那般雄偉,但在這兇險萬分的無人禁區之中,能夠建起這樣一座城池,已經極為不易。
這座城池,應該是帝城之中那些大人物的后代,在漫長歲月中聚集在一起,最終發展而成的,他們無法進入帝城,便在這禁區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家園。
他本來沒有打算進入這座城池,他只想盡快趕到邊荒帝城,不想在路上耽擱時間。
但是,他需要了解一些關于三千州年輕天驕們的信息,那些比他先行的天驕們,如今走到了哪里?有多少人已經抵達了帝城?又有多少人,已經死在了路上?
這些信息,對他接下來的行程,至關重要。
思慮再三,他最終還是決定,進城打探一番。
城中,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石毅收斂氣息,混入人群之中,很快便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前些日子,陸陸續續地,有三千州的天驕從此地路過,有的行色匆匆,只是稍作停留便繼續上路;有的則在此地休整了幾日,補充物資,然后才離開。
其中,有幾個名字,被多次提及。
十冠王、謫仙、荒、寧川,他們都曾在此地出現過。
而且,他還打探到了另一個消息,在這附近,有麒麟出沒。
對于那只麒麟,石毅沒有半點興趣。
麒麟雖渾身是寶,若能收服,自然是天大的機緣,但那麒麟不知何時才會真正出世,他不可能在此地無休止地等待。
眼下,他最大的目標,是盡快趕到邊荒帝城,進入天神書院。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石毅沒有絲毫停留,立刻離開了那座城池,繼續向著禁區深處前行。
數日之后,他遇到了一片汪洋。
那是一片真正的一望無際的碧波汪洋,浩瀚無垠,與天相接,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乍一看,與尋常的大海并無區別。
但石毅剛一靠近,便感覺到了異常。
那海水深處,隱隱傳出一種聲音,那聲音,低沉、悠遠、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威嚴,仿佛是從上古時代傳來的號角聲。
那聲音雖輕,卻讓各種生靈驚懼不已,岸邊,一些兇獸聽到那聲音之后,竟直接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分毫。
石毅站在岸邊,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的汪洋,心中涌起一絲驚嘆。
實在難以想象,在這兇險萬分的無人禁區深處,竟然存在著如此巨大的汪洋,它就這樣靜靜地橫亙在這里,仿佛已經存在了億萬年。
“嗚!”
忽然,那低沉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石毅目光一凝,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的海面之上,有一只巨大的海螺,浮在水面。那海螺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散發著滄桑而神秘的氣息。
它在自鳴。
那聲音,就是從它體內發出的。
隨著那聲音響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以那只海螺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漣漪所過之處,海面瞬間沸騰,滔天的巨浪沖天而起,瘋狂地拍擊著海岸,將岸邊的礁石擊得粉碎。
而那漣漪,越傳越遠,威能也越來越強。
當那漣漪傳到天空之上時,天穹竟然被生生炸開,一道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露出后面漆黑的虛空亂流!那景象,駭人至極!
當那漣漪傳到陸地之上時,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塌陷、下沉!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吞噬著一切!
那只海螺,十分不凡。
石毅死死盯著那只海螺,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在仙古遺跡中看到的記載。
此物是上一紀元留下的號角。
仙古紀元,這種號角不止一個,它們被用作戰爭中的號令,一旦吹響,便代表著戰事開啟,其威能強大無比,足以震裂天地,崩毀日月。
眼前這只,便是其中之一。
石毅心中微動。
若是能收取這只號角,那他的底牌,將會再多一個,而且是威力極其恐怖的那種,關鍵時刻吹響它,說不定能逆轉戰局,甚至滅殺強敵。
但是,要如何收取,是一個大問題。
他在岸邊觀察了良久,腦海中模擬了上百種方案,試圖找到那只號角的破綻,然而,所有的方案,最終都被他一一否決。
那號角聲,幾乎是無死角的擴散,覆蓋了整片海域,任何靠近的生靈,都會被那恐怖的音波沖擊,根本無處可躲。
更何況,這片汪洋之中,肯定還隱藏著其他更加恐怖的兇險。
難,太難了。
就在石毅苦苦思索破局之法的時候。
“轟!”
一聲更加恐怖的巨響,從深海之中傳來!
一柄巨大的長戟,從海中緩緩升起!
那長戟,通體漆黑,散發著古老而厚重的氣息,仿佛承載著無盡歲月的重量,它直沖云霄,瞬間刺穿了蒼穹,與天地相接,仿佛要將這方世界都刺個通透。
緊接著,在石毅驚駭的目光中,那柄刺穿天穹的長戟,竟然緩緩傾斜,朝著他所在的方位,斬了下來。
那種威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那已經不是天神境,甚至不是教主級所能抗衡的力量了,那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石毅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他瞬間放棄了一切收取那只號角的念頭,什么機緣,什么底牌,統統都不重要了,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逃!
他毫不猶豫地施展出鯤鵬極速與雷帝寶術融合而成的雙翼,將速度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金色的雷光與青黑色的鵬影交織,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瘋狂地向著遠方逃竄。
一退,就是不知多少萬里。
直到那柄長戟的威壓再也感受不到,直到那片汪洋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他才終于停下腳步,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躲過一劫之后,石毅再也不敢打那只海螺的主意了。
那片海域,太危險了,他害怕若是再貪心,惹出更加恐怖的存在,到時候,自己真是哭都沒有地方哭。
最終,他選擇了繞路,寧可多走一些冤枉路,也絕不再靠近那片汪洋半步。
無人禁區之中,除了無處不在的致命危險,也有一些相對安全的地方。
那些地方,有古代強者的后裔在此繁衍生息,建立了城池,形成了自己的文明,這些城池,雖然也在禁區之內,但因為種種原因,危險性比外界小得多。
一路上,石毅遇見了幾個這樣的城池。
它們或建在險峻的山峰之上,或隱于幽深的山谷之中,規模不一,但都充滿了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在這些城池中,石毅看見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們是三千州的天才們。
他們都是縱橫數州的強大初代,以及一些不世出的天驕或者古代怪胎,有的,石毅曾在仙古遺跡中見過;有的,則只是聽聞其名,未曾謀面。
這些人中,有人認出了石毅。
他們紛紛上前打招呼,態度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在仙古遺跡中闖下赫赫威名的存在,是擊敗了域外來客的絕頂天驕。
他們對石毅出現在他們后方感到有些奇怪,以石毅的實力,按理說應該走在所有人前面才對,怎么會落在他們后面?
石毅沒有多解釋,只是含糊其辭地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煩,耽擱了時間。
既然遇見了,這些人便熱情地邀請石毅一同飲酒,交流一下一路上的見聞。
石毅沒有拒絕。
幾日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石毅開口,邀請他們一同上路,前往邊荒帝城。
然而,他們的回答,卻讓他有些意外。
他們搖了搖頭,告訴石毅,他們打算留在此地,不再繼續前行了,他們不打算去邊荒帝城,也不打算拜入天神書院了。
因為他們一路走來,見識到了無人禁區的真正兇險,那些詭異的力量,那些恐怖的存在,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
他們也遇到了一些降臨于此的異域生靈,親眼目睹了那些生靈的強大與殘忍。
有些人,剛出發的時候,身邊聚集了數人,結伴而行,相互扶持,但是,走到現在,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看著友人一個一個地離自己而去,看著他們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悲苦,那種絕望,只有他們自己心中知道。
若是在這兇險萬分的禁區之中,沒有遇到這些有人居住的城池,他們也只能一往無前地走下去,可能會死在路上,也可能會最終抵達帝城,進入天神書院。
但是,他們遇到了。
這些有人居住的城池,給了他們一個可以停留、可以休憩、可以活下去的選擇。
這個選擇,頃刻間擊碎了他們心中所有的銳氣,當初出發時的豪情壯志與決心,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們累了,怕了,不想再往前走了。
石毅沉默地看著他們,最終,沒有說什么苛責的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這條路,本就充滿了未知與兇險,能走多遠,能走到哪里,全憑個人的意志與造化,有人選擇繼續前行,有人選擇停下腳步,都無可厚非。
若非自己知道太多的未來,若非自己背負著太多的東西,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也就此停下,選擇在這相對安全的城池中,度過余生。
他舉起酒杯,與他們對飲一杯,然后,起身告辭,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