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的另一邊,是一條漆黑的通道。
通道幽深而漫長,偶爾還殘留著一些濃郁的血氣之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石毅順著通道一路前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光亮。
他沖出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血色空間,展現在他面前。
這里,比之前的那座秘境,更加詭異,更加壓抑。
濃郁的血氣之力,彌漫著整個空間,幾乎凝成實質,呼吸之間,那些血氣便涌入體內,帶著一股狂暴、嗜殺的沖動。石毅不得不運轉功法,時刻壓制著那些血氣對他神智的影響。
而在這片空間的正中央,竟然形成了一口由純粹的血氣之力凝聚而成的血湖!
那湖水,粘稠如漿,呈現出深邃的暗紅色,汩汩地冒著氣泡。
每一顆氣泡炸裂,都釋放出恐怖的血氣波動。
而在血湖的底部,隱約可見一塊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晶石,那是血氣之力凝聚到極致后形成的血晶,每一塊,都蘊含著海量的生命精華與狂暴能量!
石毅的目光,在血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向空間的一角。
那里,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古樸無華,上面刻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文字,那些文字,筆畫繁復,結構玄奧,帶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那些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顯然,這里的一切,不屬于這一紀元。
一道身影,從他體內飄出,正是溟。
溟出現之后,目光掃過這片血色空間,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皺起了眉頭,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與排斥。
他在仙古之時,屬于正統的修行者,走的是堂堂正正的大道,對這種以掠奪生靈血氣來修行的邪門歪道,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走到那座石碑前,仔細地看了起來。
片刻后,他抬起頭,對著石毅說道:“這上面都是用仙古文字書寫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碑文上的內容,倒沒有什么要緊的,就是說,這里是‘第六十號血池’,以及由哪些人負責管理,每隔多久采集一次血氣結晶,記錄一些采集的數據之類的。基本都是一些無用的信息。”
“第六十號血池?收集血氣?那外面那些兇獸都是被圈養起來的?”石毅眉頭微挑,心中涌起一個念頭。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仙古的那些修行者,也會用這樣的手段來修行?”
溟看著他,目光復雜。
“任何一個時代,都有舍生忘死、以天下為先的人杰,也都有為了追求自身強大、而不顧蒼生死活的人物,縱然是在仙古紀元,也不例外。”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陳述一個事實。
他指了指那座石碑,繼續道:“像這樣以掠奪其他生靈的生命精華用于修煉的方法,修行速度確實會加快很多,法術的威能也會得到增強。
但是,這種方法本身,存在著很大的弊端,強行掠奪而來的力量,終究不是自己的,容易導致根基不穩,心境失衡,最終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沉重:“更何況,在仙古末期,外敵入侵,眾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情況之下,有些大人物,就會開始縱容一些極端的手段。
畢竟,這些人,也可以為此界征戰,為抵抗外敵出一份力,哪怕他們的方法有弊端,哪怕他們將來可能走火入魔,但只要能贏得戰爭,只要不是背叛此界,一切都可以被允許。”
他深深地看了石毅一眼:“而且,在那個混亂的時期,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原料’。無論是自己人的尸體,還是敵人的尸體,都足夠多,足夠用。
用敵人的血氣來提升自己人的實力,再去殺更多的敵人,那些大人物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石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片詭異的血色空間,看著那口咕嘟冒泡的血湖,看著那些晶瑩剔透的血晶,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輝煌燦爛的仙古紀元,那個誕生了無數人杰、無數傳奇的時代,原來,也有這樣黑暗、這樣殘酷的一面。
原來,所謂的盛世,也并非處處光明。
話到此處,石毅對那場戰爭的殘酷,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會。
竟然已經到了能夠縱容這種掠奪式的極端修行方式出現的地步,那意味著,那個時代,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境地。
眾生看不到希望,強者也看不到未來,只能用盡一切手段,哪怕是飲鴆止渴,哪怕是走向毀滅,也要拼盡全力,去搏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那種絕望,那種悲壯,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里的血氣之力,經過漫長歲月的積累,已經到了一個十分可觀的地步了,這些血氣之力雖然駁雜,但若是運用得當,對你如今的修行來說,倒是一股不小的助力。”溟的目光掃過那口咕嘟冒泡的血湖,又看了看湖底那些晶瑩剔透的血晶,緩緩開口道。
石毅點了點頭。
這里的血氣之濃郁,在仙古遺跡中,謫仙當初坑殺數十萬天驕,所得到的血氣之力,與眼前這座血湖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這股力量,對他如今的修行,確實有著極大的幫助,不容錯過。
他沒有再猶豫。
石毅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那由純粹血氣之力凝聚而成的湖中。
粘稠的血漿沒過他的腳踝,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腰身,最終,他盤膝坐于湖底,任由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血氣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開始吸收。
“糟糕!”
溟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這些血氣之力,雖然蘊含著海量的生命精華與能量,但是,它們畢竟是從無數生靈的尸體中提取出來的。
那些生靈在臨死之前,必定充滿了恐懼、不甘、憤怒、怨恨,這些負面情緒,早已與血氣融為一體,化作了無形的怨念。
這些怨念,需要經過特殊手段處理之后,才能小心謹慎地吸收煉化。
否則,那些怨念會直接沖擊神魂,輕則心神失守,重則神魂崩裂,徹底變成一個傻子。
而石毅,此刻正在直接吸收那些未經處理的、蘊含著無數怨念的原始血氣!
血湖之中,石毅的身形微微一顫。
在他開始吸收血氣的瞬間,無數的怨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他的識海。
那些怨念,化作了無數張扭曲的面孔,無數道凄厲的嘶吼,在他腦海中瘋狂咆哮,它們要撕裂他的神魂,要吞噬他的意識,要將他拖入永恒的瘋狂與黑暗。
強烈的沖擊,使得石毅頭痛欲裂。
那種痛,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直達靈魂最深處的痛,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刺穿他的每一縷神魂。
他的意識,在一波又一波的沖擊下,搖搖欲墜,幾乎要被沖散。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這第一波沖擊之下,恐怕也已經失守,徹底淪為行尸走肉。
但是,石毅神魂強大無比,他生生頂住了!
他體內,不僅有銘刻于肉身之中的混元煉天大陣,神魂之上,同樣被他銘刻了混元煉天大陣!
那座陣法,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無形的陣紋,在他肉身與神魂之中同時亮起,綻放出他人無法察覺的光芒。
那些瘋狂涌入的怨念,在觸及那些陣紋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一座無法逾越的屏障,被死死擋住!
緊接著,陣法之力傾瀉而下,將那些怨念煉化,化作一縷縷無用的廢氣,排出體外。
而那些被剝離了怨念的血氣精華,則化作最純凈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融入他的肉身與神魂之中。
一波,兩波,三波......
無論多少怨念沖擊而來,那座大陣,始終巋然不動,將它們一一化解。
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石毅至少會陷入一場艱難的苦戰,甚至可能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卻沒想到,對方僅僅只是難受了片刻,便迅速恢復了平靜,繼續吸收起那些血氣之力。
“看來,在他身上,還有其他難以想象的秘密。”溟在心中暗暗想到,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血湖之中,石毅盤膝而坐。
滾滾血氣,如同奔騰的江河,源源不斷地被他吸入體內,他的肉身,在那些純凈的血氣精華滋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都在雀躍。
他的神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越來越磅礴,越來越精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