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辰時三刻,奉天殿。
殿內七十二根楠木巨柱巍然矗立,每根柱上盤旋著鎏金蟠龍,龍首昂揚,龍睛以黑曜石鑲嵌,在晨光中泛著威嚴的冷芒。
王程高坐龍椅,今日換了身絳紗袍,頭戴通天冠,腰間佩著太阿劍。
雖不及昨日袞服隆重,卻更顯天子常朝的威儀。
御階下,文武百官按品秩肅立。
文東武西,紫袍緋衣與玄甲金盔交相輝映,肅穆中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新朝初立,今日是第一次大朝會,更是論功行賞之時。
“宣——”
司禮太監拖長嗓音,尖利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禮部尚書周延儒手捧明黃詔書,緩步走到御階前,展開卷軸時手指微顫。
這不是緊張,是激動——今日這封詔書,將奠定武德一朝最初的格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周延儒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
“朕膺天命,承繼大統。開國之初,首重封賞。有功必賞,有罪必罰,此治國之要也。今特頒旨,封賞功臣——”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卷詔書上。
“首封宗親:皇兄王柱兒,忠厚仁孝,輔朕有功,晉封‘忠親王’,賜九錫,食邑萬戶,世襲罔替!”
王柱兒從武官隊列中出列。
這位三十出頭、面相憨厚的漢子今日特意穿了身嶄新的蟒袍,可走起路來仍有些不自在。
他跪在御階前,額頭觸地:
“臣……臣謝主隆恩!”
聲音有些發顫,眼圈卻紅了。
他想起北地那個貧寒的農家小院,想起爹娘早逝后自已帶著弟弟討生活的日子,想起弟弟從軍時自已偷偷塞給他的兩個窩頭……
如今,弟弟是皇帝了。
自已成了親王。
“皇兄請起。”王程聲音溫和,“今后還望皇兄多多輔佐。”
“臣……定當竭盡全力!”
王柱兒重重磕頭,這才起身退回隊列。
退回時腳步還有些踉蹌,被旁邊的岳飛扶了一把。
周延儒繼續宣讀:
“封賞功臣:岳飛,北征南討,功勛卓著,封‘武國公’,加太子太保,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岳飛出列。
他今日未著甲胄,而是一身紫色國公朝服,腰佩御賜玉帶。
這位二十出頭的名將面容剛毅,眼神清澈,跪拜時動作干凈利落:
“臣岳飛,謝陛下隆恩!”
“鵬舉請起。”
王程親自起身,虛扶一把,“卿乃國之棟梁,今后北疆防務,還要倚重卿家。”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岳飛聲音鏗鏘。
“王稟,老成持重,鎮守云州有功,封‘鎮國公’,加太子少保!”
王稟大步出列。
這位虬髯老將今日特意刮了胡子,臉刮得泛青,卻掩不住那股虎將氣勢:
“末將……臣王稟,謝陛下!”
他嗓門洪亮,震得殿梁嗡嗡作響。
起身時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真高興。
從一個名不經傳的武將,到今日的國公,這一路血雨腥風,值了!
“張叔夜,忠心輔國,老成謀國,封‘文國公’,晉內閣首輔,總領朝政!”
張叔夜緩步出列。
這位年過五旬的老臣須發皆白,步履卻穩如泰山。
他跪拜時一絲不茍,額頭觸地三息才起:
“老臣……惶恐受命,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張公乃朕之蕭何,不必過謙。”王程親自下階,扶起老臣。
這一扶,讓殿中許多老臣眼圈發熱——新帝重情,不忘舊臣。
接著,周延儒聲音愈發洪亮:
“張成,忠勇可嘉,護衛有功,封‘忠勇侯’,領殿前司都指揮使!”
“趙虎,驍勇善戰,屢立戰功,封‘驍勇侯’,領羽林衛指揮使!”
張成、趙虎雙雙出列跪拜。
兩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
“末將……謝陛下!”
他們想起幽州城頭那個雨夜,想起第一次追隨王程沖鋒時的熱血沸騰,想起這些年刀山火海里的生死與共……
如今,侯爺了!
“李綱,剛直不阿,清正廉明,封‘清遠侯’,晉御史大夫,掌御史臺!”
“李斌,勤勉務實,治政有方,封‘勤政侯’,晉戶部尚書!”
一位位功臣受封,一聲聲謝恩響起。
殿內氣氛漸漸熱烈。
受封者激動,未受封者期待——新朝初立,陛下不會忘了任何人。
果然,周延儒念到最后,聲音已有些嘶啞:
“其余有功將士,皆按軍功簿賞賜。陣亡者撫恤加倍,子女由國家撫養至及冠!”
這話一出,武將隊列許多人紅了眼眶。
仗打完了,兄弟們沒白死。
“陛下圣明——!”眾人齊聲高呼。
王程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開口:
“封賞已畢,望諸卿各司其職,共扶社稷。今日朝會到此,散朝。”
“恭送陛下——!”
山呼聲中,王程起身,走向后殿。
轉身的瞬間,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萬里江山,終于……握在手中了。
————
巳時三刻,坤寧宮。
這里是皇后的寢宮,前朝叫“延福宮”,王程登基后改名為“坤寧”,取“乾坤安寧”之意。
殿內已布置一新。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四壁懸掛著蘇繡屏風,繡著百鳥朝鳳、牡丹富貴等吉祥圖案。
鎏金香爐里燃著龍涎香,青煙裊裊,滿室馥郁。
趙媛媛坐在正殿鳳座上,一身明黃鳳紋朝服,頭戴九鳳冠,額前垂著珍珠流蘇。
她已有六個多月身孕,腹部隆起明顯,穿著朝服有些吃力,腰背卻挺得筆直——這是她作為皇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不能失儀。
下首左右,兩排紫檀木椅依次排列。
左邊首座空著——那是留給薛寶釵的,她是皇貴妃之首。
往后依次是林黛玉、賈探春、史湘云、尤三姐、賈元春。
右邊首座也空著——那是王熙鳳的位置。
往后是賈迎春、賈惜春、晴雯、鴛鴦、薛寶琴。
再往下,更次一等的繡墩上,坐著完顏烏娜、李明月、李琦、李玟、尤二姐等人。
而李紈、夏金桂、邢岫煙、香菱、襲人、麝月、小紅、妙玉等,則站在殿末——她們是貴人,按制只能站著。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冊封的旨意。
等自已在這新朝后宮的位置。
“圣旨到——!”
殿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嗓音。
坤寧宮總管太監高順捧著明黃卷軸,緩步走進,身后跟著八名手捧托盤的宮女。
托盤上蓋著紅綢,隱約可見金冊、金印、朝服等物。
“皇后娘娘接旨——”高順展開圣旨。
趙媛媛在蕊初攙扶下起身,緩緩跪倒。身后眾女跟著跪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趙氏,溫婉賢淑,德配坤儀,今正式冊封為皇后,母儀天下。賜金冊金印,掌六宮事。”
趙媛媛雙手接過金冊金印,聲音平靜:“臣妾領旨,謝陛下隆恩。”
“皇貴妃薛氏接旨——”
薛寶釵出列跪倒。
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宮裝,梳著端莊的凌云髻,只簪一支赤金點翠鳳簪,雍容中不失清雅。
“薛氏寶釵,端莊賢德,才情出眾,冊封為‘賢德皇貴妃’,賜居長春宮,掌協理六宮之權。”
“臣妾領旨。”
薛寶釵接過金冊,面色平靜,眼底卻閃過一絲復雜——協理六宮,這是權,也是責。
接著是林黛玉。
“林氏黛玉,清雅脫俗,才情冠絕,冊封為‘慧雅皇貴妃’,賜居瀟湘館。”
林黛玉今日一身月白色宮裝,頭上只簪一支羊脂玉簪,素凈得不像參加冊封大典。
她跪接旨意時,手指微微發抖——瀟湘館,陛下還記得她喜歡竹子。
賈探春封“敏慧皇貴妃”,賜居秋爽齋;
史湘云封“英武皇貴妃”——這個封號很特別,因她有軍功在身,賜居枕霞閣;
尤三姐封“貞烈皇貴妃”,賜居藕香榭;
賈元春封“端莊皇貴妃”,賜居梨園。
六位皇貴妃冊封完畢,每人賜金冊、朝服、冠飾。
接著是貴妃。
王熙鳳封“明華貴妃”,賜居鳳藻宮——這個宮名讓許多人會心一笑,鳳辣子住鳳藻宮,倒是相配;
賈迎春封“柔嘉貴妃”,賜居紫菱洲;
賈惜春封“清靜貴妃”,賜居暖香塢;
晴雯封“靈巧貴妃”,賜居寶江院;
鴛鴦封“忠義貴妃”,賜居梅林苑;
薛寶琴封“才情貴妃”,賜居蘆雪庵。
每位貴妃賜銀冊、朝服。
再往下是普通妃嬪。
完顏烏娜封“順妃”,賜居竹苑——這是特意安排的,離坤寧宮不遠不近;
李明月封“寧妃”,賜居梅苑;
李琦、李玟這對西夏宗室姐妹,分別封“和嬪”“安嬪”;
尤二姐封“婉嬪”;
鶯兒、紫娟、雪雁等貼身丫鬟出身的,封為“貴人”。
最后是站在殿末的那些人。
李紈封“貞貴人”;
夏金桂封“麗貴人”;
邢岫煙封“靜貴人”;
香菱封“菱貴人”;
襲人封“賢貴人”;
麝月封“淑貴人”;
小紅封“靈貴人”;
妙玉封“妙貴人”——她本是出家人,王程特旨讓她帶發修行,賜居櫳翠庵。
冊封完畢,已近午時。
高順合上圣旨,躬身道:“娘娘,諸位主子,陛下已在乾清宮設宴,請移步赴宴。”
趙媛媛點頭:“有勞高公公。”
眾女起身,按品秩列隊,朝乾清宮走去。
長長的宮道上,衣裙窸窣,環佩叮當。
薛寶釵與林黛玉并肩而行,輕聲嘆道:“林妹妹,這深宮……終究是進來了。”
林黛玉看著前方巍峨的宮殿,眼神恍惚:“是啊,進來了。只是不知……是福是禍。”
“管他福禍,”史湘云從后面湊上來,依舊是她那爽朗性子,“既然來了,就好好過!陛下待咱們不薄,這深宮再深,也比北疆戰場強!”
尤三姐聞言笑了:“云丫頭說得對。咱們都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還怕這深宮?”
賈探春走在最前,腰背挺直,眼中閃著光:“諸位姐妹,既然陛下給了咱們名分,咱們就要對得起這名分。這后宮……也該有咱們的規矩。”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眾女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亂世里廝殺出來的女人,豈是尋常深閨女子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