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倒著的?”
李青煙睜開眼,眼前世界都是倒著的,而她好像被人扛著?
‘飛叉,我被人綁架了?’
【沒綁架,宿主你安全得很】
“侄孫醒來了?”
這個有點欠嗖嗖的聲音,李青煙一聽就知道是葉聞舟。小手一伸掐住一小塊肉用力一掐。
“疼疼疼。”
葉聞舟扛著李青煙疼得四處亂跑,還不敢把后背的人扔下。
李琰扶著額頭。
打算今日去看老伯,李青煙遲遲不醒,李琰剛給換好衣服,葉聞舟就跑進來說他帶李青煙先走。
這人準備飛著先去,還沒等飛起來,李青煙就醒了,鬧了這么一通。
宴序緊忙將李青煙抱下來,李青煙頭發亂糟糟的。
葉聞舟齜牙咧嘴說道:“你這小胖丫頭還下黑手。”
說著還要掐李青煙的臉。
“別……”
李琰話還沒說完,就見到李青煙一口咬在葉聞舟的手上。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李琰只好先坐在一旁凳子上等著。回到故地,葉聞舟好像回到少年時,總是欠嗖嗖招惹小娃娃。
若是穗安活著,他們的孩子性格應該也很有趣。
李青煙在宴序懷里也不老實,沖著葉聞舟張牙舞爪。一大一小兩個人到了馬車內都沒有安靜下來。
李琰給李青煙整理著弄亂的頭發,宴序拿著銅鏡。李青煙上半身不動,小短腿試著去踢葉聞舟。
葉聞舟故意坐在她差一指距離就可以碰得到的地方。
“這小短腿,以后能不能長高?”
葉聞舟扇著扇子,那模樣別提有多得意。
“葉先生,我看你最近越來越胖了,怕不是吃的多了?小心師奶再嫁。”
李青煙微微挑眉。
葉聞舟眼睛一瞇,誰敢娶他娘子,他就把對方的墳刨了。
他拿過宴序手中的銅鏡看看鏡子又捏了捏自已的臉,感覺自已沒有胖才松口氣。
“你們兩個再這么鬧下去,小心穗安晚上到你們倆夢里揍人。”
李琰輕輕敲了敲李青煙的額頭。
只要不遺忘,故人就永遠可以活在世界上。就像現在總是提及,仿佛穗安就在某一處快樂地生活。
李青煙下了馬車就往小院子跑,卻在靠近門的時候與幾個小童撞到一塊。
三個人摔倒在地上。
宴序緊忙跑過來扶起李青煙,拍了拍她的身上的灰塵。
“小殿下,可傷到了?”
李青煙搖搖頭,看向對面兩個小童,他們也不過十一二的樣子,手里端著藥材看樣子是要準備晾曬。
李青煙沖著他們行禮,“抱歉,是我急行撞到你們。”
那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沖著李青煙回禮,但是沒有說話。
老伯聽到動靜走出來,咳嗽了兩聲。
“他們是啞童,幫著我這個瞎老頭干些雜活,掙點銀子。”
李青煙走到老伯身邊,鼻子嗅了嗅,很濃重的草藥味,又帶著淡淡的香氣。
李琰等人跟在后面,眾人坐在院子里看著兩個小童忙碌。
這倆小童手腳極其麻利,做完活之后拿著竹竿敲了敲桌子。
老伯點點頭,“忙完了就早些回去。”
兩個小童背著背簍離開了院子。
“老伯,我們明日便要離開。”李琰算是告訴一聲。
老伯點點頭,“也好,你們如今身份都不一般,有自已的事情要做,不能像小時候那般待在一個地方許久。”
老伯話語里很是豁達。
“葉小子,你也要走?”
他很精準地將頭轉向葉聞舟所在方位。
葉聞舟搖搖頭,“我暫時不走,留在這里陪陪穗安,過些日子再同他們一起回京。”
晚飯還是老伯做的,李青煙就在一旁看著。老伯不讓任何人搭手。
炒完菜就從里面夾了一塊遞給李青煙,“小娃娃嘗嘗味道怎么樣?”
李青煙鼓起小臉吹了吹才吃進嘴里,“嗯嗯嗯,好吃好吃。”
一副小饞貓的樣子,逗笑了老伯。
“穗安小時候也是像你這樣,不過越長大越沉穩。”
老伯語氣里都是懷念。
自已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念?要不是因為思念也不會獨自一個人住在山上,每日對著漫山遍野的竹子,除了孤獨一無所有。
“我都不知道師奶奶長什么樣子……”
李青煙總覺得他們口中的穗安應該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
老伯想了想,指著那間不讓人打開的屋子,“一會兒吃完飯我領你去看看,那里有她的畫像。我一個老瞎子也不知道她長得什么模樣。”
“不過旁人都說我養了一個漂亮閨女,比我這個瞎老頭好看多了。”
李青煙連忙點頭說好。
桌子上沒有酒,因為穗安最不喜歡酒。
十幾年前,這院子里擺著五六個桌子才能坐得下,現在一張桌子就足夠了。
眾人也安靜了許多。
吃好了,老伯也不許他們進廚房。李青煙跟在老伯后面看著他收拾。
李琰望著廚房里,“老伯將小崽子當成穗安了。”
“當年若是我守著她,也就不會陰陽相隔。”葉聞舟抓著杯子越來越用力。
宴序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當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穗安離開得過于突然。一個好好的人忽然就病死了。
院子內安靜下來,風一吹卷過三人的衣擺。
李青煙歪著腦袋看著老伯,“真不用我幫忙么?”
老伯手上動作沒停,“你幫我?怕不是要進鍋里洗澡?”
老伯擦干凈手,抓著李青煙的小手,“走,陪我去看看她,你也跟我描述一下穗安的模樣。我好久沒見過她了。”
老伯說話的語氣沒有悲傷只有思念。
小門被打開,李青煙點燃了一旁的燭臺。
屋內打掃得很干凈,東墻上掛著一幅畫。女子一身深藍色衣衫,頭發用碎花布巾扎起,背后是一個大大的背簍里面有很多藥材。
那雙杏仁大眼格外有神,面若桃花,唇若朱砂。
是個極好看的人。
“師奶奶看著身體就是很健康的,怎么還得病沒了?”
李青煙覺得很可惜,這樣一個不知道救活多少條命的人,不到雙十年華便去了。
“病死么?病死?呵,病死。”
老伯嘴里念叨著這兩個字,之后再多說什么,領著李青煙離開那間屋子。
小院自穗安離去后便不再讓人留宿,老伯送他們離開小院。
“李琰、宴序,以后便別再來了。”老伯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眾人愣住,不知他是何意。
老伯轉身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世人夸贊你們是好皇帝、好將軍,那就看好你們的天下吧。別來嘍,別來嘍。”
這些年老伯怎么會不怨恨?穗安就是跟著他們打天下才沒的。
可是這些人都承載著穗安的記憶……
而李琰只說了一句“好”。
有些故人見多了反而徒增傷悲。
李青煙挪到他的身邊抱著他,“李琰?”
李琰拍了拍她,“都過去了。”
他也沒有多少機會再回到故鄉,這大概率就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