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報警。
不是我的記性差,是我壓根就沒認真探尋過關于李平的信息。
這一刻,我已經沒心思去找什么陸美佳了。
走出售樓大廳,我朝著秦歡的方向追過去。
那里哪有什么廁所,分明是地下車庫。
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我人都麻了啊。
等我找到秦歡時,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驚在當場。
他站在車頂,用棍子不停的砸著車。
車窗碎裂,滿地的玻璃渣子,無數人夢想的小金人,就那么安靜的躺在地上。
這,這得賠多少錢啊,我的天。
秦歡的所為,完美的詮釋了一個人到底能惹多大禍。
比起他,我曾經做的那些,簡直是小打小鬧。
我看著他,一下下的揮舞棍子,話卡在喉嚨里,說不說感覺都沒什么意義。
禍已經闖了,雖然不知道他怎么敢的。
秦歡看到我,從車頂一躍而下,將棍子就這么從前窗丟進車里。
他連指紋都懶得擦,無球所謂的拍拍手,像極了剛下班的工人。
“舒服多了。”秦歡長出一口氣,心情似乎很好。
我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猶豫著要不要幫他收尾,毀滅證據。
可車庫入口有監控,我和秦歡的樣子肯定已經被拍下來了,就算沒有證據,我們也是第一嫌疑人。
更別提秦歡和李平之間還有過節,明眼人都能猜到是誰干的。
我要幫他的話,那我就是同伙。
“舒服了,之后呢?”
“這車你賠的起嗎?”我指著被砸的車子問道。
順帶看了眼車牌,我不禁再次搖頭,五個9都沒能碾碎你復仇的氣焰嗎?
“我又不用賠,最多被強制治療。”秦歡無所謂的聳聳肩。
“不是說好一切都聽我安排嗎?為什么這么沖動,你這樣也報不了仇,只是打草驚蛇。”
只是一個沒注意,他闖的禍普通人一家砸鍋賣鐵都補不起來。
“約定取消了,所以我不用聽你的。”秦歡隨意的擺著手。
“愿賭服輸,我們來之前就說好了。”我抓住秦歡的肩膀。
“愿賭服輸的前提,是你幫我報仇,可你沒有。”
“你說你要時間調查李平的行蹤,可你連他的背景都沒查清楚,你在調查什么?”
“你壓根就沒打算幫我,要不然你不會連這是李平家的產業都不清楚。”
秦歡瞬間暴怒,他甩開我的手,憤怒的盯著我。
他的情緒,喜怒無常,前一秒還喜笑顏開,下一秒就跟要吃人的一樣。
我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因為心虛。
確實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的幫他。
現在看到這一幕,我更迷茫了,五個9啊,怎么幫。
這都不是一丁點的差距,這車開出去,我都不敢和他并行,秦歡幾棍子給它錘爛了。
雖然車框沒什么大事,可光是刮損,車窗,車標,維修起來也是天價。
賺楊隊兩萬塊,這是要我把命都送進去啊,我早說過像楊隊這種窮鬼的錢,是最難賺的了。
入口處傳來陣陣腳步聲,我下意識抓住秦歡的胳膊,帶著他往反方向跑,也是做賊做慣了,一見來人就想先跑掉再說。
出了車庫,我拽著秦歡上了車,這時候我也顧不上曾先生的委托,開著車就竄了出去。
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般心驚膽戰。
并非事態過于嚴重,而是賠償實在太多。
我甚至,甚至心里都沒個概念。
窮人的恐懼,來自金錢的不斷疊加。
反觀秦歡,跟個大爺一樣,他坐在副駕駛,風輕云淡的看著車窗。
“你要是怕,就把我放下來吧,本來也和你,沒什么關系。”秦歡平靜的說道。
他總是這樣,反復無常。
憤怒的時候,像個瘋子,平靜的時候,又好像可以溝通。
我握著方向盤,心里不斷思考,說真的,我也在猶豫,要不要就這樣把他甩開,畢竟他本身就是個麻煩。
但不知怎得,看到他那個球樣,心里還感覺有些愧疚。
“從我接下曾先生囑托時,你就在測試我,對不對。”
一直以來,秦歡都懷疑我在拖延時間,但每次我都有很好的借口,而這次,他看到陸美佳工作的地方是永恒地產,便開始一步步試探。
如果我真的有在調查李平,就不可能在這種敏感的地方,掉以輕心。
他是確信我在敷衍他,才會開始行動,哪怕他對我的懷疑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都依舊遵守約定,沒有惹過任何事。
是我辜負了,這個瘋子的信任,他可能不是個正常人,但他依舊有人的情緒和感受。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就是背叛。
“沒有人會真心對我,即便我欺騙自已去相信別人說的一切,最后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爸說他會永遠陪著我,可他總是很忙,從來都沒時間陪我,同學都很羨慕我,因為我爸很有錢,就好像,有錢什么都能買的到。”
“他們無視你的孤獨,無視你所有的一切,覺得你生活在優越的環境里,你就是最幸福的人,你甚至,都不能抱怨所處的環境,你得開心,因為你一不開心,別人就會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好歹。”
“我每天都得對著鏡子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秦歡看著車窗上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笑容,他練了無數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或許一開始他的笑容也很僵硬,但現在,無比自然。
“大學的時候,我遇到了李平,也遇到了唐藝珊,那是我最開心的日子,我以為我會開心的生活,我以為,我不用再和自已說話。”
“虛假的情感,會讓你變得盲目,看不清真相,以至于,被人耍的團團轉,像個猴子一樣。”
和秦歡相處的這幾天,他說的話加起來,也沒有現在多。
車輛急速行駛,秦歡卻突然打開車門,嚇得我猛踩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噪音。
“你要干嘛?”我停下車,看向秦歡。
“我相信過你,方圓,真的,我以為你會和別人不一樣。”秦歡搖著頭。
他解開安全帶,徑直下了車,站在橋邊的護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