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里瞬間熱鬧起來,腳步聲、說話聲、桌椅挪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教室的門從里面推開,學生們魚貫而出。有的背著書包往樓下走,有的站在走廊上聊天,有的趴在窗臺上往外看。三三兩兩,說說笑笑,跟普通的大學課間沒什么兩樣。
王大力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感應那股氣息。
人群的氣息太雜了,幾十個人的氣味、汗水、香水、洗衣液混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但那個人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在那東西上反復接觸留下的痕跡,厚重得像是用濃墨在宣紙上畫了一道,哪怕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依然能感知到。
“他在往下走。”王大力睜開眼,目光鎖定在教學樓的一樓出口。
秦明月身子微微繃緊,手從兜里抽出來,不動聲色地站在王大力身側(cè)。
兩個人從出口走出來了。
王大力沒有動,目光在人群里掃過,眉頭微微皺著。那個氣息在移動,但還在人群里,還沒辦法精準定位到具體的人。
“太多人了,”他低聲對秦明月說,“得再等等,等人再散一散。”
秦明月點點頭,沒有催促。
又過了幾分鐘,人群漸漸散開了,有的往食堂方向走,有的往宿舍區(qū)去,還有的往圖書館那邊去了。
王大力忽然目光一凝。
一個穿著灰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的男生,正獨自一人往教學樓側(cè)面的方向走。他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頭發(fā)有點長,劉海垂下來擋住了半邊額頭,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但總給人一種刻意壓著節(jié)奏的感覺。
那股氣息,就是從那個男生身上傳出來的。
“是他。”王大力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篤定,“灰色T恤那個,往那邊走了。”
秦明月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男生,她沒有急著行動,而是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步伐不緊不慢,看起來像是在散步。
王大力跟在秦明月側(cè)后方,目光一直沒離開那個男生的背影。
那個男生走到教學樓側(cè)面,拐進了一條通往廁所的走廊。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
他在廁所門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門進去了。
秦明月和王大力加快腳步,走到廁所門口停下來。
“就是這個人?”秦明月低聲問。
“確定。”王大力點頭,“剛才在那間教室里,現(xiàn)在他是唯一一個往這邊走的人。氣息完全吻合,錯不了。”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廁所的門。
廁所里光線有點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著光。那個男生正站在小便池前面,聽到門響,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一個女的走進男廁所,他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困惑,又迅速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你誰啊?這是男廁所——”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秦明月身后的王大力,以及秦明月手里亮出來的警官證。
“治安所,秦明月。”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叫什么名字?”
那個男生的臉色在幾秒鐘內(nèi)變了三變——從困惑到慌張,又從慌張強裝出一副鎮(zhèn)定的模樣。
“我......我叫陳銘。”他聲音有點發(fā)緊,但還在努力維持著正常的樣子,“怎么了?我犯什么事了?”
秦明月沒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他臉上,一字一頓地問:“認識柳如煙柳老師嗎?”
這個名字一出口,陳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反應,不是驚訝,不是困惑,而是一種被戳中要害的本能反應。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秦明月和王大力都捕捉到了。
“不......不認識。”陳銘別過臉去,聲音明顯虛了,“什么柳老師?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他說著就往門口走,步子又急又快,“你們讓一下,我要去上課了。”
秦明月往門口橫了半步,不重不輕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認識?”她的聲音冷了幾分,“那柳如煙老師家的鑰匙,你是怎么拿到的?”
陳銘的臉“唰”地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你們到底想干什么?我又沒犯法,憑什么攔著我?”
王大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聲。這孫子演技倒是不錯,可惜那眼神出賣了他——那躲閃的眼神、那不由自主攥緊的拳頭、那微微發(fā)抖的手指,全是做賊心虛的表現(xiàn)。
秦明月顯然也看出來了。她不急不慢地從兜里掏出手機,在陳銘面前晃了晃,“行,聽不懂是吧?那咱們換個說法——手機給我。”
陳銘的臉色徹底變了。
“憑什么?”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色厲內(nèi)荏的尖銳,“你們執(zhí)法者就能隨便翻人手機?我又沒犯法,你們有搜查令嗎?我告訴你們,我爸是——”
“你爸是誰回頭再說。”秦明月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xiàn)在,把手機解鎖。”
陳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洗手臺的邊緣,發(fā)出一聲悶響。他的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褲兜——手機就在那里。
“我不給。”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但還在死撐,“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投訴你們——”
秦明月沒跟他廢話,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陳銘掙扎了一下,但秦明月的手法干凈利落,拇指頂住他的虎口,食指和中指扣住腕關(guān)節(jié),輕輕一擰——
“啊——”陳銘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順著秦明月的手法彎下了腰。
秦明月另一只手從他褲兜里掏出手機,抓著他的手指往home鍵上一按。
“咔嗒”一聲,屏幕解鎖了。
王大力在旁邊看得眼皮一跳——這秦明月,手法是真利索,一看就是練過的。
秦明月把陳銘松開,陳銘捂著手腕靠在洗手臺上,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秦明月沒理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相冊——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