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揮真的很隨便，就像是在趕蒼蠅，就像是在揮開擋路的蛛網(wǎng)。
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法則流轉(zhuǎn)，沒有任何異象紛呈。
只是純粹的偽祭道級別的力量。
但就是這隨便一揮。
羅剎魔帝的法相率先崩碎。
咔嚓——
那些堪比星辰大小的魔龍?zhí)撚埃诙虻溙熳鹉且徽浦拢缤埡囊话惚凰撼伤槠?/p>
龍角崩斷，龍鱗炸裂，龍血噴涌，龍骨粉碎。
無數(shù)魔氣碎片在混沌中四散飛舞，如同漫天的黑色雪花。
羅睺仙帝的法相緊隨其后。
那九道足以鎮(zhèn)壓萬古的護持仙光，在厄禍天尊的掌風面前被輕易撕碎。
仙光崩碎的瞬間，無數(shù)仙文炸裂，發(fā)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熄滅。
兩尊仙帝的法相，被一掌打碎。
不，甚至不是一掌，只是一揮。
厄禍天尊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著界海深處飛去。
速度快得連光都追不上，只留下一句話在混沌中回蕩。
“為今之計，只有盡快找到其他分念，再匯合主魂共抗！”
“老子就不信，老子堂堂厄禍天尊，還能被一滴臟血化成的怪物追得滿世界跑！”
“當年老子縱橫諸天的時候，那滴臟血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混沌夾層中，兩團破碎的法相碎片緩緩凝聚。
那過程很慢，很艱難。
每拼接一塊，都有大量的仙光和魔氣逸散而出。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兩團法相碎片才重新凝聚成羅剎魔帝和羅睺仙帝的身影。
但此刻，他們的法相黯淡了許多。
原本璀璨奪目的魔龍?zhí)撚埃丝讨皇Ｏ乱粚拥奶撚埃S時都可能消散。
原本流轉(zhuǎn)不息的護持仙光，此刻只剩下三道，而且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
邊緣處不斷逸散著仙光和魔氣，顯然受到了重創(chuàng)。
羅剎魔帝的臉色鐵青，如同鍋底。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屈辱。
他堂堂羅剎魔帝，站在諸天萬界最頂端的存在，被人一掌打碎了法相，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一掌……只是一掌，便打碎了你我二人的法相。”
“仙帝之上，真的還有境界。”
“那境界，與我們之間的差距，比仙帝與凡人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羅睺仙帝的眼中同樣滿是驚駭。
“那位存在，似乎是在逃命。”
“他剛才說‘被一滴臟血化成的怪物追得滿世界跑’。”
“能讓一尊超越了仙帝的存在逃命的，又是什么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答案。
“第十層禁區(qū)。”羅剎魔帝一字一頓道。
“帝古尸骸。”羅睺仙帝同樣一字一頓。
“難道是那具尸骸蘇醒了？”
羅剎魔帝的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與駭然。
“不可能啊，那尸骸已經(jīng)死了五千萬年了。”
“帝古殘念親手布下的封印，從未出過問題。”
“五千萬年來，秘境開啟了無數(shù)次，從未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羅睺仙帝斷然道：
“帝古的封印，是祭道級別的封印。”
“就算是超越了仙帝的存在，也不可能輕易打破。”
“一定是什么東西觸動了封印，或者是有人從內(nèi)部做了什么。”
羅剎魔帝咬了咬牙：
“那這氣息怎么解釋？”
“方才從秘境中沖出來的那尊存在，分明是偽祭道。”
“秘境中怎么可能有偽祭道？”
“而且，祂明顯是在逃命。”
“能讓偽祭道逃命的，除了那具尸骸，還能有什么？”
羅睺仙帝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羅剎魔帝開口，聲音中滿是凝重：
“要不要向其他仙帝求援？”
“炎帝蕭焰就在最近的無盡火域，還有斗羅大陸的海神。”
“若是他們肯出手，或許能幫上忙。”
羅睺仙帝搖頭：
“海神就算了，實力不太行，而且請他出手代價頗大。至于蕭焰那人，雖然實力頗強，但他從不輕易出無盡火域，也從不介入諸天紛爭。”
“當年域外天魔入侵，他都沒有出手。”
“如今秘境中的變故，他更不可能出手。”
“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苦澀：
“就算他法相肯出手，面對超越了仙帝的存在，也不過是多一具法相被打碎罷了。”
“你我二人聯(lián)手，連一掌都接不住。”
“加上他，又能如何？”
羅剎魔帝咬了咬牙：
“那就這么干等著？”
“秘境里還有數(shù)十上百萬天驕，涉及到你我二人仙域魔域未來數(shù)萬載的氣運。”
“若是那東西真的沖出秘境，別說你我二人的仙域魔域，整個萬族戰(zhàn)場都會被吞噬。”
“到時候，你我不就成了諸天萬界的罪人了？”
羅睺仙帝沉默。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活了無數(shù)紀元，他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那種無力，就像一個凡人面對天災(zāi)，無論他做什么，都改變不了結(jié)局。
就在此時。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時間漣漪，沒有任何征兆。
就像祂本來就站在那里一樣。
心魔之源。
祂的身影如同一團濃稠的墨汁，在混沌中緩緩擴散。
邊緣處不斷有黑色的觸須延伸出來，又縮回去，如同活物。
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
祂看著那兩尊重創(chuàng)的法相，眼中滿是貪婪。
“雖然比不上偽祭道，但也算是不錯的補品了。”
“本座追了那老東西一路，正好消耗不小。”
“就拿你們來補一補吧。”
羅剎魔帝和羅睺仙帝同時轉(zhuǎn)身。
他們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很快了，快到在仙帝之中都屬于頂尖。
但在心魔之源面前，他們的速度太慢了。
就像兩只螞蟻，在人類面前拼命奔跑，卻依然逃不過被碾死的命運。
在心魔之源面前，仙帝的法相分身如同嬰兒般脆弱。
心魔之源張開嘴。
那張嘴無限擴大，瞬間便覆蓋了整片混沌。
不是比喻，是真的覆蓋了整片混沌。
那張嘴大到無法形容，上嘴唇頂著混沌之巔，下嘴唇抵著混沌之淵。
嘴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沒有牙齒，沒有舌頭，沒有喉嚨，只有無盡的黑暗，如同一座無底深淵。
一口。
只是一口。
便將兩尊仙帝的法相吞入腹中。
心魔之源閉上嘴，打了一個飽嗝。
一縷黑氣從祂嘴角逸散而出，祂伸出同樣漆黑如墨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切，沒意思。”
“還以為是仙帝本尊呢，沒想到只是兩尊法相傀儡罷了。”
“塞牙縫都不夠，嚼之無味，棄之可惜。”
祂轉(zhuǎn)過頭，朝厄禍天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中，滿是志在必得。
“老東西，你跑不掉的。”
“本座盯上的獵物，從來沒有逃掉過。”
“五千萬年前，帝古跑不掉。”
“五千萬年后，你也跑不掉。”
祂正要追擊，忽然停下了腳步。
回首。
看向秘境第一層的方向。
目光穿透混沌，穿透秘境壁壘，穿透一切阻礙，落在了那道白衣身影身上。
那道身影正盤膝坐在草原上，雙目緊閉，眉心處那滴黑色血液正在緩緩擴散。
黑色的紋路從他的眉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爬滿了他的整張臉，又順著脖頸爬向軀干。
“呦呵。”
心魔之源發(fā)出一聲輕咦，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么快就穩(wěn)定下來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啊，簡直是萬古未有的奇才。”
祂看著顧長歌眉心的黑血印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祂不得不承認，祂確實低估了顧長歌的潛力和悟性。
“嘿嘿。”
“這等奇才，確實罕見！小子，好好參悟吧。”
“可別浪費了我這一手閑棋。”
“你參悟得越深，本座與你的聯(lián)系就越緊密。”
“等你徹底參透那部帝經(jīng)的那一天，你就是本座最好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