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此刻底氣十足,他篤定張偉沒有證據。
他們當時只是口頭約定,沒有任何人在場作證,張偉就算有嘴,也說不清楚。
他躲在人群里,現在可是徹底支棱了起來,心里暗暗得意:
他嗎的,保衛科給你張偉面子又怎么樣?
老子在軋鋼廠這一畝三分地,還能讓你張偉給欺負了去?
一邊拖著時間,李懷德又偷偷給地上裝死的車間主任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去把自已的人手叫來。
他李懷德能在軋鋼廠風生水起,也是有自已班底的,運輸隊那幫人,個個敢打敢拼,都聽他的使喚,只要那些人來了,就算張偉再能打,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面對眾人的目光,張偉絲毫沒有怯場,他轉身走到摩托車旁,從摩托車后面的麻袋里翻出一個擴音喇叭,又從懷里摸出一個黑色的小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幾秒鐘之后,擴音喇叭里就傳來了清晰的聲音,一聽就是張偉的:
“哎喲喂,看不出來啊,李副廠長你還是老嫖客啊,懂得真多,佩服,佩服,往后有機會,還得請你多指點指點。”
緊接著,李懷德那得意洋洋、帶著幾分炫耀的聲音,幾乎要從擴音喇叭里溢了出來,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沒錯,我李懷德就是老嫖客!可不是我跟你吹,就八大胡同那邊,爺可是門清,比自已家還熟!那里頭,但凡有點姿色的,哪個沒有被爺寵幸過?”
“罷了,罷了,也算你運道好,爺今兒個心情好,指點你一番,讓你少走一點兒彎路。”
李懷德的聲音帶著幾分輕浮。
“你要是喜歡饃饃大的,就去找翠芬和小蘭,準沒錯!哎喲喂,就她們那水蛇腰,那身段,可要人老命咯,保證你樂不思蜀,去了就不想回來!”
李懷德的聲音,對于軋鋼廠的工人們來說,辨識度實在太高了。
平時他在廠里說話,總是帶著幾分官腔,語氣傲慢,所有人都能聽出來。
此刻,擴音喇叭里的聲音,輕浮、油膩,還帶著幾分炫耀,跟平時那個高高在上的副廠長,簡直判若兩人。
工人們瞬間炸開了鍋,萬萬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氣度不凡的李副廠長,竟然是一個喜歡逛窯子的老嫖客,還在背后炫耀自已的齷齪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聚焦到了李懷德身上,眼神里滿是鄙夷、嘲諷和好奇,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而擴音喇叭里的聲音還在繼續,一直播放著李懷德的高談闊論,全是些不堪入耳的話語,把他逛窯子的經歷說得繪聲繪色,毫無遮掩。
李懷德此刻的腸子都悔青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怎么也沒想到,張偉竟然玩這么一手,還偷偷用錄音機錄了他們的對話。
早知道這樣,別說兩百塊錢,就是掏兩千塊錢,他眉頭也不敢皺一下啊,哪里還敢跟張偉賴賬。
在一個人面前吹噓逛窯子,那是本事,可當著全廠工人的面,被人把這些齷齪事公之于眾,那可是妥妥的耍流氓,是私德敗壞,不僅丟盡了自已的臉面,還丟盡了軋鋼廠的臉面。
原本還有些病殃殃的小老頭,也就是軋鋼廠的廠長,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樣,背不駝了,腰桿也挺拔了起來,眼神里滿是怒火和得意。
李懷德這個該死的贅婿,仗著他岳父的能耐,在廠里處處跟他作對,處處排擠他,他只能裝病,避開李懷德的鋒芒,忍氣吞聲。
如今,當著全廠工人的面,眾目睽睽之下,李懷德私德敗壞,丑聞敗露,就算他岳父來了,也救不了他。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表面功夫、個人聲譽,那是一等一的重要,私德敗壞,根本不配再擔任副廠長一職。
廠長臉色一沉,對著陳科長厲聲下令:
“陳科長,快,把李懷德這個私德敗壞的敗類給抓起來,嚴加看管,明天就上報上級,撤銷他的副廠長職務,嚴肅處理!”
“是!廠長!”
陳科長不敢怠慢,連忙朝兩個保衛員一招手,兩個保衛員立刻沖了上去,直接架起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李懷德,像架死狗一樣的拖向保衛科。
李懷德雙目無神的看著天空,渾身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著,任由兩個保衛員架著走,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知道,自已完了,全完了!
出了這么大的丑事,他這個副廠長也算干到頭了,成為四九城的笑柄。
至于岳父那邊?
他心里清楚,作為一個上門女婿,他李懷德逛的每一次窯子,每做一件齷齪事,就等于打他老丈人一家的臉。
再說了,拋開他們之間的恩怨不談,這種敗壞門風、有損聲譽的事情,他那個老丈人也會避之不及,不落井下石就算燒高香了,根本不可能會幫他。
“我好恨啊!”
李懷德在心里嘶吼著,眼底滿是怨毒。
“該死的張偉,真是個畜生啊,好端端的,竟然用錄音機錄別人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看著李懷德被架下去,廠長的心情大好,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快步走到張偉面前,從兜里摸出二百塊錢,雙手遞給張偉,語氣客氣又熱情:
“張偉同志,這是二百塊錢修理費,我個人先預支給你,辛苦你了。非常感謝你,不僅幫我們修好了機器,還幫我們軋鋼廠揪出一個道德敗壞的害群之馬,真是太感謝你了。”
張偉接過二百塊錢,隨手塞進衣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
“哈哈!好說好說,舉手之勞而已。”
“身為一個有良知、有底線的有為青年,我與李懷德這種喜歡逛窯子、私德敗壞的禽獸,本來就不共戴天,能幫廠里除去這個害群之馬,我張偉義不容辭,義不容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