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謝旭東從車上下來。
剛剛還牛逼拉碴的倆保安立馬換了嘴臉。
好像突然踩著電門似的,腰桿陡然一挺,當即繃的筆直。
“謝局好!”
兩人“啪”的一并腳,抬手就是標準敬禮。
“謝局,這人腦子不大好使,我們攔了他半天,他非要硬闖,還滿嘴胡話,您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保安搶先一步湊上前,臉上堆著惶恐又諂媚的賤笑,忙不迭的告狀。
年輕保安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恨不的把自已縮成一團,生怕受了牽連。
謝旭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兩人立馬識趣的閉了嘴,耷拉下腦袋退到一邊。
做完這一切,謝旭東才緩緩抬起眼,鏡片后面的雙眸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沒有怒不可遏,也沒有煩躁厭惡,就安安靜靜的注視我,眼神深沉的像口古井,讓人根本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短短幾秒鐘的凝視,已經讓我渾身都不自在,仿佛從里到外全被他給看透了。
“年輕人,不管有什么天大的要緊事,珍惜自已、愛護自已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你說你剛才那么莽撞,直接往車頭前面沖,萬一司機反應慢一點,車子沒及時剎住,吃虧受罪的,不還是你自已嗎?這話是我同樣身為一個父親對你的勸誡和忠告。”
幾秒鐘后,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抹很淺的微笑,語氣聽上去溫和又穩重。
這話聽起來飽含關心,可是態度卻異常冰冷。
“呼...”
我喘著粗氣往前湊了半步:“謝局,我真有急事找您,關乎我好幾個好朋友的安危!”
乍一看,眼前這位大拿和剛才那兩個狗眼看人低的保安完全不一樣。
說話客氣、態度溫婉,似乎非常明事理懂分寸,不像是會護短包庇的人。
我心里甚至悄悄松了口氣,覺得剛剛的冒失,應該不算白。
謝旭東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模樣,微微點頭:“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進來吧。”
說完,他轉身率先走進了門崗室。
我連忙跟了上去。
那兩個保安倒是極有眼力勁,一看謝旭東要跟我單獨談話,連句多余的話都不敢說,低著頭快步退到大門外,遠遠地站著,假裝巡視周邊。
不大的門崗室里,只剩下我和謝旭東兩個人。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動作不急不緩,抬手示意我也坐:“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著急,你可以慢慢講。”
我壓著嗓子,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包括昨晚謝歡帶幾個小流氓在“鳳舞九天”迪吧門口想把晴晴強制帶上車,最后被我們嚇跑的那段也沒落下。
我講得很細,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不過既沒有添油加醋,更沒有胡編亂造。
謝旭東全程都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沒有插話,臉上的微笑一點點收了起來,眉頭微微蹙起,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他的雙眼,又會發現平靜的可怕。
沒有絲毫憤怒和驚訝,更沒有愧疚于意外,什么情緒都沒有,就像潭死水,連點漣漪都泛不起來。
等我把所有話都說完,門崗室里陷入了怪異的沉默。
我坐在他對面,心里七上八下。
期盼著他能給個準話,又怕他說出什么護短的語言。
又過了好一會兒,謝旭東才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情況,我都聽清楚了!小孩子家家,年輕氣盛,做事沒輕沒重,確實不應該!大過年的,讓你和你的朋友們受到驚嚇遭遇損失,我代表謝歡,向你鄭重的說聲抱歉。”
我一聽這話,心里頓時一暖,覺得這人果然明事理,比我想象中好溝通得多。
可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開始往回縮:“不過,凡事都要講證據,我不可能只聽信你的一面之詞!你說的情況,我會盡快找人去核實,該調查的調查,該查驗的查驗!如果真的是謝歡的不對,我絕不會護短,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該管教管教。”
這話聽著沒毛病,合情合理,挑不出一點錯。
可我越聽,心里越涼。
他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明確的承諾,沒有一句肯定的答復,更沒有當場打電話去質問謝歡,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真正生氣要收拾兒子的意思。
所有的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所有的態度都擺得無可挑剔。
問題是字里行間全是推脫和敷衍,更像是緩兵之計。
表面上通情達理,實際上根本沒把我們這幫人的遭遇放在心里。
更沒打算真的去管教自已那個橫行霸道的兒子。
他只是想把我先打發走,別在縣局大門口鬧騰罷了。
“那謝局,接下來的事兒,您看我啥時候可以...”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幾句,想讓他給個準信,給個時間。
“行了,情況我都了解了。你先回去安心等著,該處理的我一定會處理。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弄明白之后,會主動聯系你的。”
可謝旭東根本不給我機會,已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那副溫和又疏離的表情重新掛回臉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
“大過年的,都安穩一點,別沖動,別鬧挺,對誰都好,還是我先前的話,除了工作賦予我的身份之外,我還是個孩子的父親,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當大人的苦心。”
不等我說完,他微笑著打斷,語氣已經帶著一絲壓迫。
聽起來像是提醒,實則就是警告。
“還有什么事情么?”
見我杵在原地不動彈,謝旭東輕飄飄道:“你該不是想讓我現場拿錢給你賠償吧?打算要多少啊,先說個數我聽聽,只要不是特別過分和離譜的話,我可以暫時先支付你一部分,可如果打算在我和我兒子身上發家致富的話,你的算盤可就打錯了,整個縣局誰不知道我謝旭東兩袖清風,除了工資獎金我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