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溫疏明小心又細致地投喂了一大堆天材地寶,再加上自身身體健康的底子,沈敘昭很快就活蹦亂跳了。
蛋殼上的紋路慢慢變了,從細細的、銀白色的絲線,變成了更粗、更密、像河流一樣蜿蜒的脈絡。
那些脈絡在殼上緩緩流轉著,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沈敘昭每天都要抱著蛋坐在床上,摸一摸,貼一貼,跟它說話。
“崽崽今天乖不乖呀?”“崽崽今天長大了沒有呀?”“崽崽今天有沒有想爸爸呀?”
蛋不會說話,但每次沈敘昭跟它說話的時候,蛋殼上的紋路就會亮一下,像在回應他。沈敘昭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抱著蛋蹭了好幾下,蹭得蛋殼上的紋路亮了一路,像一盞盞被點亮的、不會滅的小夜燈。
它知道這是爸爸,它很親近沈敘昭,從還在蛋里的時候就親近。
溫疏明端著下午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沈敘昭盤腿坐在床上,銀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懷里抱著一顆銀白色的、泛著微光的蛋。
他的臉貼在蛋殼上,眼睛彎彎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暖洋洋的、讓人看了也想跟著笑的光。
溫疏明站在門口,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沈敘昭愛吃的草莓蛋糕和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的心化成了一灘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沈敘昭抬起頭,發現他在門口,笑著說“你站那兒干嘛呀”時,他才回過神來,走進去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彎腰,在沈敘昭額頭上親了一口,又在那顆蛋上親了一口。
親完覺得自已有點傻,但嘴角翹得更高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敘昭每天都要用魔法探查一下里面的小家伙,看看他今天有沒有長大一點,有沒有更壯一點,有沒有踢腿、翻身、在蛋殼里打滾。
溫疏明每天也要探查一下,探查完了還要跟沈敘昭的探查結果對比,確認數據一致才放心。
破殼那天,是個晴天。蛋殼上的紋路從早上開始就亮得不太正常。沈敘昭剛吃完早飯,正抱著蛋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懷里的蛋在動。
他愣了一秒,然后喊:“溫疏明!快來!崽崽要出來了!”
溫疏明從廚房沖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面粉。他跑到沙發前,蹲下來,和沈敘昭一起盯著那顆蛋。
蛋殼上的紋路亮得刺眼,整顆蛋都在發光,銀白色的光把整個客廳都照得亮堂堂的。然后裂紋出現了,從蛋殼頂端開始,沿著那些紋路,一條一條地裂開。
一只小小的、濕漉漉的爪子,從蛋殼里伸了出來。
那只爪子很小,小得沈敘昭一只手就能握住。鱗片是銀灰色的,比沈敘昭的銀更深一些,比溫疏明的黑淺很多,像是把兩個人的顏色揉在一起,又兌了一點光,調出來的那種獨屬于他的、溫柔的灰。
爪子在空中抓了幾下,沒抓到東西,縮回去了。蛋殼又裂開了一些。然后一顆濕漉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銀灰色的頭發——不對,是鱗片,但剛出生的時候鱗片還沒長硬,軟軟的,貼在頭上,像一層細密的、會發光的絨毛。那雙眼睛最先看見的,是沈敘昭。
璀璨的金色,和溫疏明一模一樣。溫疏明的眼睛是深沉的、像能吸走所有光的深淵;這雙眼睛是亮的、透的、像兩顆被陽光照透了的、還沒被任何塵埃沾染過的琥珀。
他看著沈敘昭,眨了眨眼,然后從蛋殼里跌跌撞撞地撲出來。他太小了,翅膀還沒長開,尾巴還沒力氣,四肢撐不住身體,但他拼盡全力地、跌跌撞撞地、像一只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一樣,朝沈敘昭撲過去。
沈敘昭連忙接住他,把他抱進懷里。小家伙渾身濕漉漉的,蛋液蹭了沈敘昭一身,銀色的長發被粘成一綹一綹的,白色的家居服上印滿了小小的爪印。
沈敘昭沒有嫌棄,把他抱得更緊了。他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個正在用腦袋拱他胸口、用小爪子抓他衣領、用尾巴纏他手腕的小家伙。
溫疏明站在旁邊,手里還握著鍋鏟,圍裙上的面粉沾到了沈敘昭的頭發上。他看著窩在沈敘昭懷里撒嬌的銀灰色小龍,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有點吃醋。
那條尾巴纏沈敘昭手腕的姿勢,那個把臉埋進沈敘昭胸口的動作,那種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的、仿佛在說“這是我的位置”的態度——太像他了。
但他更多的是欣喜。這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和沈敘昭的孩子。
沈敘昭給小家伙取了小名,叫安安。他和溫疏明對孩子的期待只有他平安而已。
不需要多強大,不需要多耀眼,不需要像溫疏明那樣在失落時代殺出一條血路,不需要像沈敘昭那樣經歷穿越和那么多波折。
只要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快快樂樂的長大,就夠了。安安好像也很喜歡這個名字。每次沈敘昭叫他,他都會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沈敘昭笑。
但溫疏明的慈父心腸,很快就被這條調皮的小龍消磨干凈了。這個小家伙生下來就是克他的。
巨龍都是占有欲很強的生物,溫疏明用了很多年才學會控制,安安不用學,他的年紀讓他肆無忌憚。
他天生就知道怎么搶沈敘昭的注意力。沈敘昭在看文件,他爬過去,把文件推開,自已坐上去。沈敘昭在看電視,他飛過去,擋住屏幕,翅膀張開,像一面小小的、銀灰色的旗。
沈敘昭在吃飯,他跳到桌上,蹲在沈敘昭碗旁邊,用那雙金色的、濕漉漉的、和溫疏明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他,沈敘昭就把給溫疏明的肉夾給他了。
溫疏明在旁邊看著,筷子都快捏斷了。那條小銀灰色的龍吃完肉,還轉過頭,看了溫疏明一眼。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看,他更愛我。溫疏明深吸一口氣,把筷子放下,把安安從桌上拎起來,放進旁邊有禁制的嬰兒籃里。
安安在籃子里撲騰了兩下,發現飛不出去,就開始哭。不是真哭,是沒有眼淚的、干嚎的那種,一邊嚎一邊看沈敘昭。
沈敘昭果然放下筷子,走過來,把安安從籃子里抱出來,親了一口,說“爸爸在呢,不哭不哭”。
安安窩在沈敘昭懷里,把臉埋進他胸口,用尾巴纏著他的手腕,在沈敘昭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彎了一下。溫疏明看見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還是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很多。
安安從沈敘昭懷里探出頭,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縮回去,把臉埋進沈敘昭胸口,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