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別哭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王曉亮往前挪了半步,又被魏子衿的眼神逼回去。
“我保證,以后所有的事,都跟你說,一個字都不藏。”
“你別保證了,你現(xiàn)在就有事情瞞著我。”魏子衿抹了一把臉,眼淚根本止不住,“越說我越傷心。你媽的事,你跟我說了嗎?”
王曉亮愣住了。
“你媽被你舅騙了一百六十萬,怎么沒告訴我?”魏子衿的聲音在發(fā)顫,“我把你們當親人,把你媽當我親媽,結(jié)果呢?放屁。你們仨才是親人,我算什么?”
她吸了一口氣,沒吸住,又哭出來。
“我以為我找到家了。可我的家早就沒了,再也找不到了,王曉亮,你知不知道。”
“沒告訴你是我媽的意思。”王曉亮的聲音低下去,“她覺得對不起你,她抑郁了。”
“抑郁了?那不賴她自已,老公和兒子的話不聽,非得相信他老賴弟弟,那個看著外甥媳婦都色瞇瞇的男人能靠譜?”
“魏子衿,我媽她抑郁了,你聽懂了嗎?你考慮一下她的感受,我要告訴你,你再去安慰她,她不就更難受了嗎?”
“你們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魏子衿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有人在網(wǎng)上說,魏子衿的公公婆婆在外面擺地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魏子衿一場直播收入就上百萬。可她不贍養(yǎng)老人,你覺得我的人設還在嗎?我是不是就會塌房,還能不能在這個圈子混,有沒有人替我想過?你被罵了幾天都受不了,到時候罵我的人有多少,罵多久,你想過嗎?”
她越說越急,手指戳著自已的胸口。
“家里唯一一個能解決這個事的人,就是我,懂嗎?你們偏偏要瞞著。抑郁?把錢還了不就完了嗎?還抑郁個什么勁?賣掉的房子我給他們買一套高檔的,抑郁不就好了嗎?”
這句話扎進來了。
王曉亮臉上的表情變了,嘴唇抿了一下,聲音也硬起來:“魏子衿,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錢解決的。”
“你說對了。”
魏子衿盯著他,眼眶通紅。
“我初中畢業(yè)那年就知道了。有錢也換不回我爸我媽。”
她頓了一下。
“但有錢能讓我離開那個鬼地方,有錢能讓我上大學,有錢能讓臺里的領導高看我一眼。有錢能讓組里的人都尊敬我。有錢不用算計這個月生活費夠不夠花。有錢就不用去拼命,有錢還能找到尊嚴,找到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勇氣和誰也無法帶來的安全感。”
王曉亮的拳頭攥緊了。
“魏子衿,你夠了。怎么越說越離譜?你就什么事都跟我說了?你和張飛私底下的交易,你告訴我了嗎?你讓她盯著我和糯米,你告訴我了嗎?還說去他們公司直播是臺長的面子,騙我有意思嗎?被人威脅了,然后就答應了一場直播,這才是真相,是不是?”
“你自已如果檢點一點,我能找她嗎?”魏子衿這是承認了。
“我做什么了?”王曉亮的聲音再次拔高了,“怎么就不檢點了?”
“你和田佳宜坐情侶座了。”
這句話一出來,屋里安靜了兩秒。
“你一個結(jié)過婚的男人,和另外一個女人,坐了情侶座,這檢點嗎?你一個結(jié)過婚的男人,和一個女人每天中午單獨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這檢點嗎?”
王曉亮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好吧,子衿。我真心實意跟你道歉。我這就把程歡和田佳宜都拉黑,老死不相往來。糯米我也拉黑,工作讓琦琦對接,你原諒我最后一次,我保證和任何女性都會保持距離。”
王曉亮不覺得自已有任何錯誤,但他不想再看見魏子衿這么傷心,他決定道歉,承認錯誤。
魏子衿搖頭。
“我就是這么做的,我和除你以外的所有男性,永遠會保持距離,而且不需要保證。懂嗎?”
“我今天看到程歡那條朋友圈之后,腦子里就兩個字——離婚。一直轉(zhuǎn),停不下來。”
王曉亮的臉白了。
“說實話,我是真舍不得。”魏子衿的聲音突然軟下來,依然抽抽噎噎的“我就打電話問夢姐。她說,最好冷靜一下。分開一段時間,如果還是舍不得,你也舍不得,那就在一起。如果慢慢淡了,再去辦手續(xù)。”
“什么?就這就要離婚?”王曉亮往前走了一步,“魏子衿,你太兒戲了吧。我告訴你,那個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魏子衿眼睛瞪著他,站了起來。
“我說的是分開一段時間,沒說離婚,你看你心里是不是早想離婚了。”
“沒有,我沒有,我永遠不會和你離婚的。”
魏子衿轉(zhuǎn)身走進臥室,把行李箱拽出來,拖著就往外走。
王曉亮擋在門口:“你去哪兒?”
“我去蘭香家睡一晚。明天一早的飛機。”魏子衿拽著箱子不松手,“這里你先住,我回來再找一套。”
“別去蘭香家。”
“為什么?”
“我害怕她把你殺人分尸了。”
魏子衿冷笑了一聲:“怎么我的朋友,要不就是不安好心,要不就是殺人嫌疑犯。你的朋友全都是有情有義的。還有兩個一心一意對你的紅顏知已,一個清新脫俗,一個天賦異稟。”
“我就能和蘭香,現(xiàn)在多了個夢姐,說上幾句貼心話,你就是不讓我和她們在一起,你自已卻可以找紅顏知已,這公平嗎?”
“子衿,我是真心覺得她們不好,別無理取鬧好嗎?”
“我就要走。你去找田佳宜繼續(xù)做情侶座吧,聊一下你們的未來,或者找糯米,聊聊我們之間的事,讓她判斷一下,是你不檢點還是我無理取鬧。”
“或者和你那些有情有義的朋友喝酒去吧。”
“魏子衿,你有今天,能離開強哥,黃哥的幫助嗎?”
魏子衿聽到這句話,咬牙切齒。
“這一切都是我一路走下來的,主持的是我,登臺的是我,誰替我?難道不是嗎?”
“在你的朋友面前,我總是又蠢又笨,有些時候我還得裝傻充愣,顯得你們都是高人,我就是你們的棋子,我告訴你,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我拼出來的。”
說完,拖著行李就往前沖,還用左手推了王曉亮一把。
毫無防備的王曉亮,被推的身體歪向了一邊。
但他很快又擋在她的面前。
“好,好!”王曉亮的聲音再次高了起來,“要走也是我走。”
魏子衿愣了,停下了。
“這房子是你賺錢租的,東西是你賺錢買的,全是你的,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哪有資格住,我去公寓住幾天,如果你要租金,我到時候轉(zhuǎn)給你,我找到地方就搬。”
“王曉亮,你跟我算錢是不是?真讓夢姐說對了,你想要多少?五百萬還是一千萬,就在你口袋里的卡里,你自已取。”
“老子一分錢都不要,我他媽是什么都沒干,有什么資格要你賺的錢。”
魏子衿不哭了,愣住了。
王曉亮渾身顫抖,轉(zhuǎn)身進了書房,拿了那本命書。又進臥室,隨手抓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一個大塑料袋子里。
魏子衿站在原地沒動,她愣愣的看著王曉亮的動作。
王曉亮拎著袋子走到玄關,換鞋。
他停住了,他把鞋子脫掉,從鞋柜最角落的位置,取出一雙運動鞋穿上。
這是他第一次和魏子衿約會時買的,雖然是假約會,鞋子是真的。
鴻星爾克。
魏子衿幾次讓他扔了,他都以這鞋子有特殊的意義為由,沒扔。
好好的,為什么要扔。
開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魏子衿的哭聲從里面?zhèn)鞒鰜怼?/p>
悶悶的,一聲接一聲。
王曉亮站在走廊里,手還搭在門把上,沒松開。
過了十幾秒,他松了手,向前走,按下了電梯向下的按鈕。
公寓在十幾公里外。他沒打車。
今天付完無界的餐費,他的余額已經(jīng)不多了,就幾百塊,得省著點花。
魏子衿的銀行卡,一直和身份證在一起,放在一個小卡包里,是魏子衿送的,大牌,很貴。
剛才本來想把卡扔在她的臉上呢?
氣忘了。
怒則智散,亦損氣數(shù)。
果然,發(fā)怒影響了智商,剛想到的事情,秒忘。
魏子衿的錢,他不會再動了,全部錢都是她賺的,她自已不是說嗎?全部都是她爭來的,太過分了。
他什么都沒做?
他又做錯了什么?
是和糯米在辦公室一起吃午餐,還是和田佳宜坐了半個小時的情侶座,或是自已的媽媽叮囑自已不要把家里的爛事告訴她。
哪錯了?
和糯米坐在一起,是更多的學習,和更多的觀察,這是合作伙伴,她和蕭莫的組合太過無敵,他必須小心謹慎的應對。
和田佳宜坐在一起,是巧合,是羅必勝為了追求程歡,自已半小時就走了,是擔心她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所以沒有告訴她,還是為她。
老媽的事情沒有告訴她,是老媽的交代,因為她抑郁了,正是脆弱的時候。能不答應她嗎?
夜風灌進領口,胸口堵著一團東西,壓得喘不上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腦子里全是魏子衿剛才的樣子。
那些帶著強烈情緒說出來的話。
腦子開始往不好的地方想了:
這一走,可能就真的完了。下次再見,搞不好就是在民政局。
想著想著,眼睛酸了,有東西往下淌。
他用袖子蹭了一下,那不是眼淚。
江風太大了,是眼睛的過敏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