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相公……”
蘇清顏看到張凌川的那一刻,明顯地,她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后有些激動地朝張凌川撲了過去,瞬間撲入了他的懷里。
張凌川將蘇清顏抱入懷中,滿眼溫柔地看著她問道:“清顏,你這是要去哪里?是要出府嗎?”
“嗯,沈姐姐……”
蘇清顏應了一聲,將頭埋進他的懷里蹭了蹭,“她說要帶我到府外去逛逛,沒想到正好遇到了相公你。”
張凌川剛想開口說話,突然沈寒衣邁著步子走了過來,只見她看著撲在張凌川懷里的蘇清顏。
沈寒衣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在張凌川身上轉了兩圈,隨后翹起嘴唇開口道,“壞老頭,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我,我就不去了……”
張凌川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心中惦記著韓良派人來報的急事,因此努力擠出一臉笑容道,“因為我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所以我要去處理手頭上的這些公務。”
張凌川說完低頭看著懷里的蘇清顏道:“清顏,你與寒衣出去逛逛便好,不過外面人多眼雜,切記要照看好自己。”
“相公,好的……”
蘇清顏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不過她還是柔聲笑道:“我與沈姐姐逛逛便回,絕不會在外久留。”
“那,就好……”
張凌川應了一聲,隨后目光看著沈寒衣道,“沈女俠,我夫人就交給你了。你可要保證她的安全哦!”
“哼,知道了……”
沈寒衣嘟著嘴瞪了張凌川一眼,隨后拉著蘇清顏便往府外走,反觀蘇清顏卻一步三回頭,望著張凌川挺拔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張凌川則與二虎加快腳步,一路朝著韓良所居的文吏府邸趕去,沿途的軍士見了他皆躬身行禮。
張凌川卻無心回應,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因為他心里非常清楚韓良心思縝密、處事沉穩,尋常政務從不會如此火急火燎地傳召,能讓他亂了分寸的,必定是有動搖新州根本的大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人便抵達韓良辦公的府邸門前,守門的小廝早已翹首以盼,見了張凌川立刻迎上來說:“張將軍,您可算來了,我家先生在書房等您許久,茶都涼了三回,一直坐立難安呢!”
張凌川眉頭擰得更緊,大步流星穿過前院,徑直踏入韓良的書房。
韓良正背著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一身青布儒衫被揉得有些褶皺,平日里溫文爾雅的面容此刻布滿凝重。
桌上攤開的賬本、糧冊堆得老高。
墨跡未干的批注寫滿了頁腳,見張凌川推門而入,他立刻停下腳步,快步上前,甚至顧不上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道:“主上,您可來了,特么的大事不好了。”
“韓秀才,別慌……”
張凌川反手關上書房門,示意二虎在門外把守,不準任何人靠近,隨即走到桌前,目光掃過桌上雜亂的糧冊道:“究竟出了何事,讓你如此慌亂。你只需如實告訴我就行。”
韓良深吸一口氣,伸手將最上面一本新州城官倉糧冊推到張凌川面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砸在書房之中道:“主上,我奉您的命令清點城中官倉、軍糧倉,核對近三年的糧草出入賬目。”
“可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貓膩,因為新州城的官倉之中,糧草賬目與實際存糧完全對不上數,因為,足足虧空了七成,甚至有三座主力軍倉,表面堆滿糧袋,底下卻全是特么的填充的沙土沙袋,連粒粟米都沒有!”
“什么,什么?!”
張凌川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一拍桌案,雄厚的內力震得桌上的筆墨紙硯紛紛彈跳起來道:“你說什么?空倉?沙袋充糧?!”
“這怎么可能!新州城作為邊關重鎮,官倉軍倉皆是儲糧重地,怎會虧空至此?!”
韓良面色慘白,苦笑著搖頭,將一疊調查記錄遞了過去,聲音里滿是憤然道:“主上,我起初也以為是賬冊記錯,所以親自帶著親信開倉查驗。”
“可他媽的扒開表層的糧袋,底下全是黃沙碎石,三座大倉皆是如此,其余小倉也多是陳米霉糧,真正能食用的新糧,不夠城中軍民支撐三日。”
“我順著賬目倒查,又提審了原先管倉的小吏,嚴刑之下才撬開嘴。這一切都是前任新州城主一手策劃,”
“他勾結倉吏、糧商,上下其手,將蠻族存的糧草全都私自倒賣、貪污中飽私囊了。”
“臥槽,臥槽……”
張凌川怒罵了幾句,立刻拿起調查記錄,越看指尖越涼,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燒,幾乎要沖破胸膛,他咬牙切齒,聲音冷得像冰刃道:“好一個昏庸貪官!”
“好一個掩耳盜鈴的伎倆。我原以為只有大乾的官員會這樣做,可沒想到一向心智淳樸的蠻人,也有這種貪官。”
“天哪,這個世界的秩序必須要重置,因為這簡直就是不給老百姓一點活路啊!!”
張凌川這句話說完,隨后又有些頭痛地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周身的殺氣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反觀韓良站在一旁不敢插話,只能等著張凌川平復怒火。
良久,張凌川才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轉身看向韓良,神色恢復了極致的凝重,此刻憤怒早已被更深的憂慮取代道:“韓秀才,你應該很清楚新州城馬上就要直面蠻族鐵騎。”
“可一旦糧草虧空的消息泄露,百姓會先亂,軍士會嘩變,不用蠻族來攻,我們自己便會不戰自潰,所以這件事情絕對不能泄露半分,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主上,放心……”
韓良拱手道:“我已經命人封鎖了倉區,將所有管倉小吏全部軟禁,嚴禁任何人出入,因為我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我就知道必須要死死捂住,半分風聲都不能傳到外面,若是走漏消息,新州城立刻會陷入滅頂之災。”
“可眼下的問題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畢竟軍中每日開伙、百姓施粥都要用糧,三日之后,陳米霉糧耗盡,我們拿什么填窟窿?沒有糧草,軍士吃不飽飯,如何執戈守城?百姓斷了口糧,如何安定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