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東心里那叫一個氣,當下也顧不了那么多,“我就說了,咋的,要打我板子是不,那就打好了,最好把我打死,省的眼不見心不煩。”
陳青柏直接一腳踹了過去,“你得勁了是不。”
接下來,就是陳青柏打陳大東,陳大東沒還手,任由他打。
不過片刻功夫,陳大東臉上就有了幾個巴掌印。
“行了。”陳冬生終于開口。
陳青柏這才停下,瞪了眼陳大東,轉而笑著對陳冬生道:“他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別跟他計較。”
陳冬生沒回應,而是看向了陳大東:“那你倒是說說,他哪句話可是說錯了?”
“掘祖墳,難道這話他說對了?”
“確實對了,我向百姓籌糧,就是要被人罵,說的簡單點,要是林安縣的縣尊老爺找百姓要糧食,我們陳家村每家每戶都得拿出兩袋糧食,你說他會不會被罵?”
陳大東憋紅了一張臉,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梗著脖子瞪著黑娃子,滿臉不服氣。
陳冬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問:“大東,你說說,有沒有什么好法子,既能籌到糧食,又能不讓我被罵。”
這話一出,陳大東瞬間僵住。
臉上的怒色褪去,只剩下幾分窘迫。
他撓了撓頭,皺著眉頭冥思苦想,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哪有什么法子,我沒上過學堂,沒讀過書,想不出法子。”
他的反應,陳冬生并不意外。
陳冬生看向黑娃子,道:“黑娃子,你可有辦法。”
黑娃子被陳冬生一問,連忙挺直了腰板,臉上沒了局促,躬身道:“大人,小的倒真琢磨出個法子,就是不知合不合大人的心意。”
陳大東沒好氣道:“你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陳冬生看了他一眼,沒搭理,繼續問黑娃子,“哦,那你倒是說說,說錯了也不怪你。”
“謝大人。”黑娃子咧嘴一笑,湊上前壓低聲音,“咱們附近,上到鄉紳大戶,下到平頭百姓,都敬孟姜女娘娘,稱他為護邊女神,供奉以求庇佑,不受韃子擄掠,保邊地安寧,小的想著,咱們不如在城中心的孟姜女廟,辦一場防擄安邊祈福大典,祭祀娘娘,祈求邊關穩固,百姓平安。”
黑娃子頓了頓,又道:“到時候,咱們遍邀城里的鄉紳大戶前來祈福,他們素來好面子,信神明,又怕落個不義的名聲,咱們借著祈福的由頭,提一句捐糧安邊,護佑鄉鄰,他們定然愿意拿出糧食。”
黑娃子話音剛落,陳冬生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當即撫掌笑道:“好小子,真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黑娃子的法子,竟然與他的不謀而合。
在得到戶部批復之后,陳冬生一直在思索籌糧這事,后面看到了貞女祠,就問了當地的百姓,然后知曉了孟姜女娘娘靈驗的傳說。
那時候,他就在盤算這事的可行性。
“陸尋,你在山海關多年,你來說說這事可行嗎?”
陸尋笑道:“這法子確實好,用祈福籌糧,既保了大人的名聲,又能解糧食之急,可謂是一箭雙雕。”
陳青柏哈哈大笑,轉頭看向還憋紅著臉,一臉愣怔的陳大東,故意打趣。
“大東,大東,你看看你,人家黑娃子一樣沒上過學堂,沒讀過書,怎么人家腦子就這么活泛,想出這么好的法子,看來腦子跟腦子也是不一樣的。”
“你少取笑我,我想不出這法子,你也想不出。”
陳青柏頓時不笑了。
黑娃子很有眼力見,憨聲道:“其實,小的也是占了生在這一帶的便宜,要是在你們那,你們肯定也能想出來。”
陳大東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陳青柏也覺得在理:“對對對,在那我們那,我們肯定也能想到法子。”
陸尋多看了黑娃子一眼,這小子看著不起眼,一副乞丐模樣,沒想到還挺會說話。
陳冬生開口,“眼下籌糧事急,這祈福大典,便是咱們的破局之策,黑娃子,你去打聽一下,最好去孟姜女廟看看,跟廟里的道士商議主持大典之事,再貼告示,告知百姓,三日后舉行祈福大典。”
黑娃子連忙躬身應下,臉上滿是歡喜,但卻說:“小的一人,沒有三頭六臂,怕是辦不好這事。”
陳冬生看向陳青柏,道:“青柏,你帶五十兵卒協助黑娃子,聽他安排,記住務必守規矩,不可驚擾百姓。”
“大東,你跟著陸尋,去籌備大典所需的香燭、供品,不要出半點紕漏。”
陳青柏與陳大東齊聲應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有點尷尬。
陸尋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放心,屬下定會把大典所需之物籌備妥當,絕不誤事。”
陳冬生點了點頭,目光沉沉:“有人還等著看我笑話,盼著我出錯,被百姓辱罵,身敗名裂,這場祈福大典,不能出現任何閃失,你們幫我把事情辦的漂亮點,等這事過了,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幾人紛紛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
孟姜鎮。
“咱們來了一隊官兵,他們是干什么的?”
“這事你們不知道嗎,聽說是籌糧隊伍,要咱們老百姓捐糧食。”
旁邊一名老漢臉色驟變,連連擺手:“可不敢亂說,真要籌糧,咱們這點存糧,夠自家熬過冬天就不錯了,哪還有多余的捐出去,這一捐,全家都得餓死啊。”
“我可沒亂說,方才看見兵卒在街上走動,有人親眼聽見,聽說要挨家挨戶地要呢。”那漢子急聲道。
這話一出,周圍百姓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慌了神。
有人急得直跺腳:“這可如何是好?”
“今年收成不好,存糧本就緊張,再被抽走,咱們真的熬不下去了。”
有人咬著牙:“罷了罷了,與其被他們硬搶,不如先藏起一部分,剩下的少捐點,好歹留條活路。”
一時間,街巷里的百姓紛紛四散,家家戶戶都忙著緊閉門戶。
有的甚至用木杠頂住門板,透過門縫往外看,緊盯著街上的動靜,生怕籌糧隊伍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