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編修小心。”
陳冬生看到王老三朝著自己撲來,下意識往旁邊一滾。
院子里,頓時亂作一團。
趙校尉正在與王老三纏斗,刀光相碰,趙校尉是大刀,而王老三是匕首,打了十多回合,其余四個錦衣衛加入了進去。
很快王老三就被制服了。
王老三被人按著,惡狠狠盯著陳冬生:“早知道就該殺了你。”
陳冬生冷笑,“你是有很多次機會殺我,不過,殺了我,你也逃不掉,說到底,你還是怕死。”
王老三吐了口唾沫,“誰不怕死,你不也怕死,派人跟蹤我,粥不敢喝,連碗邊都不敢碰,呸,你們這些當官的,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們?還有其他當官的?”
王老三意識到失言,立即閉上了嘴巴,不管陳冬生再問什么,始終一言不發。
趙校尉冷哼一聲,“跟他那么多廢話干什么,直接砍了。”
陳冬生點點頭,“言之有理,趙校尉那就麻煩你了。”
說罷,陳冬生背過身去,趙校尉舉起大刀,就要砍下。
“慢著。”王老三喊了一聲。
“怎么,怕死了?”
王老三朝著屋里看了眼,“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事跟我我娘和媳婦她們無關,要殺要剮隨便,別牽連她們。”
“孩子他爹。”婦人從屋里沖了出來,撲到了王老三身上,淚如雨下:“大人,求您饒了他吧,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陳冬生看著婦人哭的凄慘,屋內的老嫗也在哭,院子里就剩下哭聲。
這時,院子外一陣騷動,陳冬生走出去一看,就看到剛才那幾名青壯朝著這邊奔來。
在他們要靠近的時候,兵卒全部舉起了長槍,擋住了他們的路。
撲通一聲,那幾人全都跪了下來。
“大人,放過三哥,我們愿意替他頂罪。”
陳冬生視線落在了一位戴儒巾,面龐清瘦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是秀才?”
那人抬起頭,一雙眼睛極其犀利,“是。”
陳冬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返回院內,道:“把他的衣服解開,看看身上有沒有烙印。”
兵卒應聲上前。
陳信河來到陳冬生身邊,低聲問:“咋了?”
陳冬生沒有回答他,而是緊盯著王老三,在他的左小臂上有塊疤。
陳冬生了然,又對兵卒道:“去看看外面那幾人,解開他們的衣服,仔細查看。”
王老三閉眼,似乎有認命了,“大人,不必查看了,我們都是逃兵。”
這話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很震驚,就連趙校尉五人都不例外。
陳冬生盯著他,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手臂上的烙印,是逃兵的刻字吧,你是從哪里逃的?”
“大人何必問那么多,栽在你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哼,要死容易,這會兒不管你老母妻兒了?”
王老三沉默了一會兒,往地上重重一磕,額頭滲出血,“求大人,饒過她們,他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從未干過半點壞事……”
“你是逃兵,你說她們無辜。”
王老三雙眼猩紅,突然朝著外面大喊,“別管我,快走……”
這時,外面響起了剛才那人的聲音,“大人,殺我們容易,不過,你們想要走出這個村也沒那么容易。”
陳冬生蹙眉,對兵卒道:“把他們幾個帶進來。”
院子里,多了幾人,還有一隊兵卒,立馬變得擁擠。
陳冬生看向剛才那儒巾男子,“你們十多個人而已,竟然敢叫囂。”
“昨天那一隊人馬,大人這么快就忘了?”
趙校尉開口:“你們跟山匪是一伙?”
陳冬生看向趙校尉,道:“他們就是山匪,還是落草為寇的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還是山海衛的逃兵。”
王老三幾人震驚看著他。
陳冬生繼續道:“剛才你說當官的都虛偽,那讓我再猜一猜,你們是當官的命令要取我的命。”
“是指揮使還是總兵?”陳冬生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王老三,見他對總兵反應大,猜到:“那就是王總兵了,你們聽他的命令要我的命。”
王老三沒說話,那儒巾男子突然開口:“大人聰明,你既然猜到了,那就知道我們不會沒有任何準備,放了三哥,我們也放你走,一命換一命,如何?”
陳冬生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三百人。”
三百人對五百人,未必沒有勝算。
陳冬生從他眼里看到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這是他們的地盤,故意引誘他們至此,可能原計劃是要以最小的犧牲要他的命。
如今計劃敗露,他們想要救王老三,想要談判的資格,所以透露了這么多。
婦人在一旁道:“大人,我們的田被他們強占了,走投無路,才逃了,孩子他爹他們只取來往商旅的盤纏,從不傷人命,還請大人開恩,放他一命。”
殿試題目就是‘如何安邊’,陳冬生靠著殿試的安邊策論脫穎而出,大量的書籍輔助,還有上輩子關于邊關的資料。
這些兵卒寧遠當逃兵,落草為寇,也是被逼的沒辦法。
說到底,都是苦命人。
可……陳冬生眸光一寒,捏緊了拳頭。
陳冬生附在陳信河耳邊說了一句話。
陳信河不可置信看著他,眼里滿是震驚。
陳冬生不再言語,抬腳走出了院中。
他望著即將要黑的天際,心中一片悲涼,走到這一步,很多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苦讀圣賢書多年,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好青年,他沒想到來這里,第一次殺人,居然殺得是苦命人,還是被這世道逼迫的苦命人。
可他身為掌兵之人,就算知道他們無辜,也不得不殺了他們。
陳大柱跑了過來,看到陳冬生站在院子門口,不解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冬生,快躲起來,里面打起來了,要出人命了……”
陳大柱話還沒說完,硬生生轉了個調子,“哎,沒事了,那幾個人全被殺了,血,好多血。”
陳冬生看到陳大柱拍了拍胸口,急忙閉上眼睛,像看到了什么臟東西。
這時,陳信河走了出來,聲音沉悶,“王老三十多人全都被長槍刺死了。”
“嗯。”
陳信河胸腔中帶著怒意,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問出了口:“冬生叔,他們也是迫不得已,為何要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