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你和娘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小晴去小賣店買兩桶油漆，等潮退了我去老宅喊你。”
林城朝著林父道。
清理船底的活肯定不是一個人能干的，藤壺、貝殼、藻類、淤泥……附著的東西多到離譜，全都得靠著鏟子、菜刀，堅硬的地方甚至還需要用錘子來幾下才能弄下來，純粹是體力活。
而且工期很趕，要在潮水再來之前完成，即便是林城也得有人來幫手。
“行，我到時候早點來。”
林父沒有絲毫怨言，畢竟老子不就是給兒子干活的嗎？
他接著道：“到時候把你大哥二哥也叫上，人多力量大。”
“成，我等會去說一聲。”
林城點點頭。
本來他想的是能不麻煩大哥二哥就不麻煩他們的。
但再想想，人情早就欠下不知道多少了，哪里還差這點嗎？
而且親兄弟搞的太客氣，反而容易生分，換船可是大事，不找他們反而會不高興。
說著，林城就別著搖把帶著老婆去了村南邊的小賣店。
為啥帶上蘇晴，當然是因為找她付錢了。
防水的油漆可不便宜，更別說林城想要的還是那種快干的，買夠刷船的至少也得三四十塊，自己那點小金庫可不禁用。
到了小賣店，人家自然也是早早的就關門了。
卻被林城敲門敲了起來，“麻子，買兩桶油漆，有貨嗎？”
“誰啊？來了，來了。”
才喊了兩聲，門就打開了，一個麻子臉的男人走了出來，見到林城笑道：“我說誰呢，城子啊，最近你可來的少了。”
“最近忙著出海。”
林城直奔出題道：“船漆，還有貨嗎？”
“那肯定有啊，咱們是漁村，沒有船漆還開啥小賣店，要啥樣的？”
“紅丹防銹漆來一桶大的，再要個防污的……你這都有啥樣的？”
“紅丹防銹漆有，15公斤一桶的25塊，專用防污也有……”
麻子一邊讓他們進來，一邊提點道：“不過我建議搞點瀝青漆防污就行了，咱們村里都這么用，又便宜又好，一公斤才1塊5，正經的防污漆可不便宜，1公斤要2塊2角錢呢，一桶就要22元呢，你這兩樣加一塊都奔著五十去了！”
林城知道麻子是好心提醒。
但瀝青漆有個缺點，那就是冬天比較脆，夏天容易軟，而林城是準備兼做拖網和延繩釣的，后者要去礁石區搞高價值魚獲，難免會磕磕碰碰，還不如上點稍微好點的。
“就拿那個好的吧。”
林城做決定道。
蘇晴就更沒意見了，只要林城不亂花錢，用在正道上怎么都行。
“行。”
麻子也沒多說，賣貴的他反而掙的多呢，當即提了兩個大桶出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麻子還好心的道：“要幫你提回去不？這東西可有點分量。”
“不用。”
林城淡淡一笑，二十五公斤罷了，換做之前游手好閑的他可能還真有點虛，但現在在手上輕飄飄的，和抱著丫頭沒啥區別。
目送林城夫妻來離開之后，麻子老婆從里屋走了出來，忍不住酸溜溜的道：“你說這林家的老三，之前一輩子看到頭的樣子，還真讓他給改回來了，出手也闊的很，真是發財了……”
“你個臭婆娘的，一天天的在背后搗鼓什么是非？”
麻子卻罵道：“人家發財了是好事，你有什么好酸的？”
“我就是那么一說……”
老婆小聲道。
“說什么？把嘴給我閉住了！少這個那個的到處亂說！村里人有錢對我們難道是壞事嗎？”
麻子道：“還像前幾年那樣村里誰都掏不出幾毛錢來，咱們做誰的生意去？指望著一群窮鬼買咱們進的洋河大曲嗎？”
“好像也是哦……”
麻子老婆一愣。
“呵呵。”
麻子氣笑了。
……
林城自然不知道后面的反應，拎著油漆就回了家，剛準備出門去跟大哥他們招呼一聲，忽然面色一變，道：“小寶他們呢？！”
“一驚一乍的干什么？神經病呀！”
蘇晴被嚇了一個激靈，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沒好氣的道：“小寶和小軍都被帶去玉嫂子家玩去了，那么小一點，能跟著我們一起在碼頭吹風嗎？”
“哦哦，沒丟就好。”
林城傻笑兩聲，今天也是忙昏頭了，竟然把兩個小的忘了。
“那我去找大哥二哥他們了，回來順便把他們也帶回來。”
一路來到大哥二哥家，把夜里一起清理船底的事說了，兩個哥哥沒有二話，全都拍著胸脯應了，二嫂還說家里有油漆，讓他別少買點，得知林城已經買了才算是作罷。
接著就是接兩個小的了。
才到蔣家門口，就聽到兩個女生的童音正在交替的喊著。
“蛙！蛙！”
“鍋鍋！鍋鍋！”
進去一看，就見到林小軍帶著林小寶和小蘋果玩鐵皮青蛙，正搶的熱鬧呢。
邊上則是一張八仙桌，老書記、蔣父，蔣平表舅、蔣平，還有他的一個叔叔，正在一起喝酒呢，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顯然算是買船的感謝宴了。
“林城來了啊，來，快坐，剛才還說讓阿平去喊你呢！”
蔣父見到林城，竟是主動起身給他添了張椅子和筷子。
“叔，我吃過了，就不忙活了，我是接兩個小的回家。”
林城趕忙拒絕。
晚上還一堆活呢，這會喝酒，夜里誤事了咋辦。
而且人家親戚聚會，感謝遠方表舅的照顧，自己加入算啥呀。
“哎，吃過了可以再吃點嘛，青年人肚皮深的很，快坐。”
蔣父卻堅決的很，不由分說的拽著林城往桌子上面去。
正上菜的玉嫂子也道：“城子啊，來都來了，就坐下喝一點吧。”
就連老書記也罕見的道：“坐下喝點，都不是外人。”
原因無他，林城和蔣平原本堪稱是海河村游手好閑的典故，雖然不偷不搶，但也不干活，天天就在村子里面瞎混。
這要是繼續下去，以后和村子里面某系爛泥似的懶漢沒區別了。
但林城卻硬生生的把自己從泥潭里面拔了出來。
不但如此，還帶著蔣平一起，從無所事事的二流子，一躍成了擁有鐵皮船的好青年！作為家長和蔣平的長輩，他們怎么可能不感激？
也就是輩分在這，不然高低得給林城磕兩個頭。
現在有機會喝杯酒表達一下謝意，那自然是不能放他走的。
“老書記，蔣叔，你們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運氣好了一點，蔣哥也是自己想要振作，和我關系不大的……”
人家都這么說了，林城自然只能坐下了，趕忙謙虛道。
“什么關系不大。”
蔣父喝的已經有點上臉了，滿臉通紅的道：“我自己的兒子我能不知道嗎？就蔣平那個吊樣子，靠他自己混，一輩子都混不上兩個葷菜，還有錢買鐵皮船，全是靠你拉他！”
“來，叔敬你一杯！”
“叔……”
林城剛要說話呢，蔣父就已經把一兩的酒杯給直接悶了。
這還能咋辦？
林城也只能苦笑著跟著陪一杯了。
正有點辣嘴，準備吃兩口菜壓一壓呢，蔣平這狗日的竟然也跟著來了，而且眼圈還有點紅紅的，“來，城子，我也敬你一杯！沒有你的話我估摸著就去碼頭扛包去了！一天就掙那一塊多錢……”
“……”
林城徹底無語了。
你跟我扯什么蛋呢？
你是準備去碼頭扛包不假，但你爹和你舅爺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扛嗎？
上輩子老蔣確實就去扛包了，但沒兩個月就被蔣父喊了回來，他舅爺，也就是老書記更是不知道從哪兒給他弄了條機動船，雖然是木質的，但配合柴油機呢，沒幾年就翻身了，比林城上輩子醒悟來的都快，怎么就跟不能過了似的。
但他倆發小多年，看的出蔣平是真動了感情，不是場面話，所以這杯酒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了。
這一口菜都還沒吃了，就先下去了二兩酒，這換誰也頂不住了。
林城趕忙吃了兩口菜。
好在大家伙也不是為了灌酒的，都是笑呵呵的看著，接著就聊了起來。
話題自然是蔣平和林城的變化，以及他們先后買的鐵皮船了。
蔣平表舅饒有興趣的聽著，忽然感覺不對，道：“等等，三叔啊，你的意思是說……外甥和林城兩個人從舢板到鐵皮船才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嗎？”
“準確的來說是9天。”
蔣父得意的笑道：“就從他倆打到那一船小黃魚算起……”
蔣平表舅直接聽傻了。
兩艘船至少要四千塊，再加上剛才大家說的林城還要起房子，這至少又是三千，七千塊錢！兩人這到底是捕了什么？
他新換的那艘二十六米多、帶冰鮮艙、船工五個、一次能出海整整七天的大船，一次往返的純利也就五六百塊錢！
這么算下來，還不如人家的零頭呢！
這樣的利潤，別說打魚了，走私都掙不到！除非是每一船都是龍蝦鮑……
他這么想著，忽然眼皮猛地一跳。
等會！
鮑魚？！
最近市里不正在瘋傳某海鮮酒樓搞到了傳說中的鮮活鮑魚嗎？！
他還趕潮流去吃過呢，小小的兩個算一盅，就算了他8.8元。
不會就是……
“阿平啊，你倆不會是搞到了……”
他知道問這個不合適，但真的是忍不住好奇，還是小聲的問了一句。
“呵呵。”
蔣平當然不會說了，雖然家里幾乎都已經知道了，但能不說當然還是不說，只是傻笑兩聲。
林城更是借著喝酒的功夫，不住的擺手，道：“蔣叔，我真喝不了，晚上還要撬船底，喝多了起不來可就麻煩了。”
“行，那你就多吃點菜，壓壓酒勁再走。”
蔣父也幫著遮掩。
兒子買船的錢，當然不會瞞著他了，所以他也是知道的。
“好哩。”
林城應了，就坐在桌子上的吃菜，聽著老書記他們聊天。
老書記資歷老，聽說還有一幫什么戰友的，地位在縣城都不低的，逢年過節還會有專人來探望，所以談的也都不是鄉下的雞毛蒜皮，偶爾還會說到各種政策，上面要干什么。
林城聽的津津有味，畢竟上輩子他就是個漁夫，改革開放的浪潮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適應，現在反過來再重來，反而有種參與其中的感覺。
而邊上的蔣平表舅，想到了鮑魚這個點之后，那真是有點抓耳撓腮的感覺了。
倒不是他嘴饞，而是風潮起來了之后，鮑魚非但沒有跌落‘海味之冠’的王座，反而在市里更加讓人趨之若鶩了。
他要是能搞到點，送個禮什么的，辦事簡直比中華還要好用……
但自己畢竟只是遠方親戚，特意過來還是有求于老書記，怎么好逼問，只能一路干等著，等到天色漸晚，林城要帶著兩個孩子回家睡覺了，他才趕忙追了出來。
他喊住林城之后，上來就發了一只紅塔山，笑呵呵的道：“林城啊，咱們說兩句。”
“黃老板，我知道你想說啥，但真的都沒有了，全都賣光了。”
林城猜都猜出來蔣平表舅是想要什么，提前堵住了他的嘴。
“一斤也沒有了？”
蔣平表舅不死心的道。
“一斤也沒有了。”
林城搖頭道。
“好吧。”
蔣平表舅頓時一陣失望，只能道：“那以后要是還有的話，千萬留幾斤給我啊。”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道：“對了，你們其實可以再去看看，鮑魚這東西有個習性，上面的被撬走了，下面的會往礁石上面爬，過陣子再去，說不定就又能有一片了。”
林城楞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鮑魚有這個習性，畢竟蘇省在后世都不是鮑魚的核心養殖區域，因為夏季水溫太高，冬季水溫又太低。
但想到那片浮礁，林城還是搖了搖頭。
要是傳統的礁石，說不定還真有可能會有網上爬的，但那一片的礁石是類懸浮的，周圍一片灘涂，能爬上來的早上來了，就算有也沒多少了。
“多謝黃老板提醒，有空我們會去看看的，如果有的話肯定賣給你。”
林城客氣道。
“好，這是我名片，你要是搞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按這個價收。”
蔣平表舅說著，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加了一句道：“還有，要是搞來100斤以上，我不但再給你1斤加1塊錢，再送你一臺起網機！”
“嗯？”
林城頓時精神了。
你要這么說，我可不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