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談好了？”
不但蘇晴滿臉驚喜，林父也是喜形于色。
作為老漁民，他可知道兒子的價格占了多大的便宜。
在這個二手船居高不下的年代，1400買鐵皮船絕對是大賺！
“那肯定啊，唱了這么久的戲，總該有點回報吧。”林城呵呵笑道。
“好好好，小晴你趕緊跟小城去……”林父激動地道。
“好，那娘，你看著點小寶啊，我跟小城回家一趟。”
蘇晴也不敢怠慢。
雖說不妨礙她依然覺得鐵皮船好貴，但漁民家庭沒有人在這方面舍不得的，這可是生產工具，是可以拿來掙錢的！
……
夫妻倆一路到家。
蘇晴因為情急，也顧不上背著林城了，直接從盒子里面掏出了錢，在手上數了1400出來。
“吶。”
蘇晴把錢交給林城，道：“你再數一遍，我怕數錯了。”
“咦，今天怎么這么相信我？都不背著我了？”林城則是老神在在，一邊點錢，一邊調侃道。
“背著你就找不到了嗎？”
蘇晴嘟了嘟嘴，接著兇巴巴的道：“盒子里多少錢我心里有數，要是少一塊，我就帶著小寶回娘家，再也不回來了！”
“……”
林城嘴角抽了抽。
你愿意回去面對后娘的冷臉，帶上女兒干啥？這不威脅人嗎？
但他還就吃這套，只能無奈應道：“我發誓不拿一分錢還不行嗎？”
“不過老婆你可得把錢放好了，最近小偷猖獗得很。”
“我知道，但家里不是時時有人……”
提到這個，蘇晴的俏臉上也有些愁眉苦臉起來。
自從家里多了這么多錢之后，她出門心里都不安穩的，生怕錢被人偷了，甚至這兩天織網、撿蝦皮都心神不寧。
林城覺得這不是辦法，總不能人天天坐家里吧，想了想，出主意道：“那把錢先用出去好了，明天給爹先拿兩千塊錢，連著奶奶的三百也一塊給他，起房子的錢從他那走。”
“我這邊再買鐵皮船，又是一千四，家里就留個幾百應急就行了。”
蘇晴一陣好笑，誰家應急是幾百塊錢呀，這都是多少人家的家底了。
而且，誰說是幾百了，還有一千多呢……
但這她肯定不能告訴丈夫呀，小城不知道才最好，自己可以悄悄的存起來，省得他又亂花。
“好，我明天就拿過去。”
蘇晴應道。
“差點忘了，老婆，我這除了船錢，還得再要五百。”
林城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腦袋。
當然不是要零花錢的，而是看中了起網機，準備回頭去縣農機所看看。
“怎么還要這么多？”
蘇晴瞪大了眼睛。
1400再加500，這都1900了，和馬大腳獅子大開口的價格一樣了！
林城解釋了一番。
蘇晴這才勉為其難的接受，但還是很舍不得，道：“起網機真的那么好用嗎？爹他們不是一直自己拽網嗎？”
“他們那些老古董懂啥啊？爹最早還說鐵皮船不如舢板呢！”
林城笑道：“再說了，爹是不想用嗎？是舍不得錢！”
“那你就舍得了？”
蘇晴小聲地嘀咕道。
“那肯定啊，沒用過的人只覺得省力氣，用過的人才知道省的是時間，效率還提高了，省的哪是力氣？這是省錢！”
林城道：“不然今天老蔣能那么開心嗎？還不是見識了起網機的厲害。”
“那……好吧。”
蘇晴其實早就被說服了，畢竟海上的辛苦她也是知道的，就算不能多掙錢，讓丈夫輕松一點，她也覺得是值得。
她單純就是倉鼠性格，把錢看做了過冬的糧食，習慣性地不想掏罷了。
“那我給你拿……”
蘇晴說著就要給林城拿錢。
卻被林城攔住了，道：“這會不用，而且農機所肯定也沒現貨，到時候我去問問價，就算是定了也就先給個現金。”
“好。”
蘇晴臉色這才浮現出一抹笑容，不用現在立即出就好。
兩人又把手上的錢給分別點了一遍，確定沒問題之后，才一起鎖門，朝著碼頭趕去。
因為是冬季的晚上，最近又比較冷，加上沒什么汛期，所以各家漁寮早早的就收攤了，只能偶爾聽到拉貨拖拉機遠去的聲音，碼頭上只有零星的燈火。
而碼頭的一角，林家眾人卻都熱火朝天的等著。
林父更是圍著一條刷著藍漆的鐵皮船左右不住的看著。
雖說漆面都有些斑駁了，船身更是有著不少劃痕，明顯不如蔣平看的那艘，但林父卻比剛才高興的多，畢竟剛才的船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啊，而眼前這條再舊，那也是自己的。
林城和蘇晴到場的時候，林父已經拿著家伙敲遍了吃水線、船艙等地方，確定沒有嚴重的銹蝕，正在看發動機呢。
“咋樣爹？”
林城問道。
雖說上一世馬大腳的船是好的，賣出去幾年都沒出過問題，但林城現在可不敢篤信記憶了，周江殺人那事，他上輩子可就沒發生過，誰知道自己這只小蝴蝶扇了幾下翅膀。
“還成。”
林父實話實說的道：“就是水線的地方稍微有點銹了，不過搞點砂紙磨一磨，重新刷遍漆就行。”
交易都基本達成了，他當然不用故意貶低了，而且馬大腳也是老漁民，說瞎話人家也不認。
“那就行。”
林城這才放心下來，看來自己的威力還沒大到影響鋼鐵。
馬大腳在邊上看著，心里比他們父子倆還著急呢，正所謂落袋為安，錢一刻沒到手上就不算安穩，誰知道林城會不會轉頭就去找那個蝦皮佬了？
“馬叔別急，我們既然定了要買你的，肯定不搞幺蛾子。”
林城安撫道：“不過船我們得檢查仔細了，畢竟不是用一兩年。”
“……行。”
馬大腳還能說啥？只能擠出笑容在邊上等著。
接著林城就上船和林父一起檢查了起來，把各個焊縫和龍骨都看了一圈，確定沒問題之后，就和蔣平一樣，把船開到了海灘。
此時已經有點退潮的跡象了，蔣平他們的船已經半傾斜在沙灘上了。
林城也不敢耽誤時間，趁著最后的潮頭的機會把船坐灘，和之前一樣，把船半傾斜，然后就等著潮水退去就行了。
此時蔣家人早就回去休息了，畢竟清理船底可是體力活，現在不睡，到點了可就沒機會了。
“馬叔，吶，這是1400塊錢。”
林城本來還想著等到船底也一并檢查完再給錢，但想到馬大腳只是到縣城開雜貨店，又不是直接人沒了，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當即就把錢給他結清了。
“好好好。”
馬大腳頓時樂呵起來，本來他心里還有點不爽呢，我這么低的價格，還在這挑三揀四的，不會是還想再讓我降級吧？
說著，他就要接錢。
“等等，喊個見證人。”
林父卻攔住了林城，還瞪了他一眼，買船這么大的事，能私下買嗎？回頭馬大腳不認怎么辦？
說著，他就喊林母去喊人。
林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現在又不是后世，交易啥的都有微信記錄，銀行轉賬，備注一下子就行了。
這年頭連個監控都沒有，空口白話的把錢給了，遇到好的也就算了，遇到不講究的，回頭就能說你沒給錢，把錢給吞了。
“是，得喊個人來見證。”
馬大腳倒是沒這心思，他雖然人貪財了一點，但壞事還是沒做過的。
不過這東西還是保險點好。
畢竟林城怕，他也怕啊。
他可以說林城沒給錢，林城就不能說他沒給船嗎？連夜把船開出去賣了，他還洗不干凈呢。
想到這，他也有點緊張，朝著村子里走去，不一會竟是把開拖拉機的周叔給喊來了。
“你家這就又換鐵皮船了？”
周叔到場之后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他算是村里消息靈通的了，畢竟經常帶人去縣城，能聽到不少消息，不然也不會知道林城蓋房子的事，還琢磨要做他家的生意。
可起房子可不是一筆小開銷，三間瓦房都需要至少一千八，何況是林城起的小二樓，那更是兩千五都擋不住的。
這竟然還兼著換鐵皮船！這老林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啊？
“都是借債買的，老太太逼的不行……”
林父繼續老戲骨附體，愁眉苦臉的訴苦。
周叔卻一個字都不信。
扯淡呢。
這兩樣加一塊，最少也是四千塊，誰家能借的出來啊？
但他自己也是村里的有錢人，太理解財不露白的道理了，也看破不說破的嘆息道：“哎喲，現在這一代啊，真是不如我們多了，我們那會別說舢板了，有個木板出海就不錯了，現在的小的盡是盯著鐵皮船，可是苦了老的了……”
“誰說不是呢……”
兩人在這飆演技。
林母請的人也到了，而且還是兩個，一位是林城的本家，搞漁寮的林大福，另一位則是村里的婦女主任，姓朱。
“你看看，我就說你小子要不了多久就能開上鐵皮船吧！”
林大福嘴上還帶著油光呢，顯然是吃著飯就被喊來了，但卻絲毫沒有不滿，反而樂呵呵的道：“怎么樣？果然成了吧！”
他當然有理由開心了，林家捕的貨都是給他收的，林城海運又這么強，換了鐵皮船代表著能撈上更多的貨，他自然賺更多。
“那還是承了福叔的吉言。”
林城說著好聽的話，又跟邊上的婦女主任打招呼，掏出煙來散，“朱嬸，麻煩你大晚上跑這一次了，來，吃根煙。”
他給福叔和朱嬸都散了眼。
嗯，這位婦女主任雖然是女的，但也是抽煙的。
“都是鄉親，這么客氣干啥。”
朱嬸子笑呵呵把煙接到了手上，道：“說起來林城你是真出息了，這才多久功夫，就要換鐵皮船了，老話說的真不假浪子回頭金不換……”
“也就是運氣好……”
客套了一陣之后，林城和馬大腳就在幾人的見證下，交錢拿把手，又請林大福立了個字據，互相按了個手印，就算是完成交易了。
至此，這艘船就算是正式屬于林城的了！
哪怕后世林城上過更大，設備更先進的幾千噸的大船，此刻的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畢竟，做船工和做船東能一樣嗎？這可是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船！
林父林母也高興地合不攏嘴。
有什么能比看到兒子出息了更讓父母開心的呢？尤其是這兒子還是他們曾經最擔心的小兒子！
蘇晴也忍不住攥緊了林城的手，他們擁有自己的鐵皮船了！
“我那還有兩掛鞭，等下拿來放了。”林大福笑呵呵的錦上添花。
“不用，哪兒用福叔破費。”
林城擺手拒絕，道：“而且這船還沒整好，等重新刷遍漆，正式出海的時候再放吧。”
對于漁民來說，家里換船可是大事，不亞于添丁進口，放鞭炮再正常不過了，本村還有要去媽祖廟磕頭求保佑的習俗呢。
不過現在還沒整備好，還有一大堆的活要干呢，就不著急了。
“也行，要的話，隨時到我那去拿。”
林大福道：“別說什么客氣的話，我還指望你多上好貨，讓我也跟著發點財呢。”
“那肯定忘不了福叔啊。”
林城說著好聽的話。
又是一陣客套，才把朱嬸和大福叔還有周叔都送走了。
馬大腳則是不舍的看著這艘陪了自己的幾年的鐵皮船。
雖說早就嫌棄這船不夠好了，但真賣了之后，心里還有點難受……
“馬叔，你這是……”
林城問了一句。
“沒事。”
馬大腳甩甩腦袋，把這些雜念甩開，道：“換了鐵皮船就好好干，別看這船破，我沒毛病之前保養的可好了，頂多就是漆面有點問題，其他的都好得很，行了，我走了。”
他說是這么說，可卻又看了好幾眼，最后才扭頭走開。
看得林父等人一陣疑惑。
這什么情況？
怎么賣了之后還舍不得呢？
林城卻想到了后世在網上看到的視頻，出租車司機給即將報廢的車磕頭。
這船陪了馬大腳這么多年，不但養活了自己，還把家撐起來了……
就算是早就決定要賣了，突然不屬于自己之后，也會有點難受。
但這就不是林城能體會的了。
他現在只想早點等到退潮、刷漆，然后開著屬于自己的鐵皮船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