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你很好,讓崔錦瑟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真的嗎?”
她問完這句,忽然伸手捂住臉:“被山賊劫走后,顧忌著仙人,沒人敢明面上說什么。可爹爹在縣里教書,許多人家都不愿意再將孩子送過來,我出門買東西,甚至都沒人愿意賣給我……”
“他是那個時候出現的,幫我罵了不少人,甚至還一直說這沒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認真瞧他這個人。”
說到這里,她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那時我就想著,他大概是我經歷了那種事后,上天給我的幸福吧,所以在他提親時,我讓爹爹答應了下來。”
她沒再說話,也沒再動作。
“若是沒有山賊,你會嫁給他嗎?”微生月開口。
崔錦瑟沒有絲毫猶豫:“不會。在那之前,他根本就來不到我面前,我甚至都不知曉有他這個人。”
微生月平靜道:“他在你最需要人安慰,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出現,你選擇了他,這沒什么,這是人下意識的選擇,不是你眼光不好。”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很容易依賴和相信那個突然出現的人。
也沒有往日的清醒明白,能夠察覺到不對。
“你還年輕,如今能及時發現,何嘗不是一種運氣?”
崔錦瑟看著她,哽咽道:“可我若運氣好,為何還會遭遇那種事,我本該有另一種人生啊。”
微生月沉默,隨后道:“你原本想要的人生是何種模樣?”
原本想要的?
崔錦瑟陷入沉思。
“嫁個待我好的夫君,能夠懂我,不納妾,婆母不為難,離爹爹近,可以隨時去看望他。”
說到這里,她輕輕笑了起來:“如今女子也能憑自已努力去科舉,或許還會努力讀書,將來爭取考個童生或是秀才。”
微生月雖然不太能理解,但還是開口:“這種人生,你如今也可以。”
崔錦瑟不解。
她之前那般模樣,人人都避之不及。如今還嫁過人,又有哪個男子肯娶?
“打理好客棧,手中有銀錢,找個聽話懂事的并不難。若不聽話,換一個便是。”來人間也大半年了,微生月自然看出錢財的重要性。
只要有錢,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
崔錦瑟腦子艱難地轉動起來,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這不就是男子娶妻嗎?
不對,聽這話,還不是娶。
是用錢找個服侍自已的,連個名分都沒有,各取所需。
“這……豈不叫人指指點點?”
她如此問,微生月也不覺得有什么,畢竟生長的環境不一樣。
有幾個人會不在意別人的眼神目光?
修仙者還有不少在意的呢。
“他們會殺了你嗎?”微生月認真道。
啊?
崔錦瑟有些茫然,反應過來后搖頭:“我與他們無冤無仇,殺人是要犯律法的,他們為何要殺我?”
“那用錢找一個懂你,體貼你,還孝順你爹爹的,這種日子你想過嗎?”
腦海中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崔錦瑟點頭:“……自然是想的。”
只要是腦子沒問題的,都想過這種神仙日子。
“既然想過,別人又不會殺了你,那為何不去做?指點?你沒有手和嘴嗎?”
罵人者罵回去,打人者打回去。
“人生短短幾十載,何必太過在意他人看法?臨閉眼前,想想不會覺得憋屈嗎?”
崔錦瑟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護衛們不敢說話,彭青云看著護衛們手中的長刀,也不敢說話。
微生月也沒在這里多待,轉身去了大堂坐著。
邱玄機速度確實很快。
在崔錦瑟剛想明白前,就帶著那紙休書回來了。
“崔姐姐,你看看。”
接過休書,當看到上面官府蓋的印后,崔錦瑟呆住。
這種官府居然同意了?
幾乎是很快反應過來,只怕不是官府那邊通情達理,而是剛剛那位貴客的身份不一般。
“得知您來了,平安縣的縣令在外面候著,但沒得到您的允許,并不敢進來。”邱玄機來到微生月身旁,輕聲開口著。
拿著國師令牌到縣衙,縣令自然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若不是邱玄機說了幾句,只怕縣令此時已經跑了進來。
微生月頷首,表示知道了。
片刻后,崔錦瑟走了出來,手中還拽著彭青云。
不同的是,彭青云此時身上的衣裳全部被扒,只留了件遮羞的底褲。
“崔錦瑟,你真要把事情做這么絕?”彭青云嚷嚷著,雙手環抱胸口,整個人顫抖著。
“你已經被我休了,自然要滾出去!這半年來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給你留了件,已經是我好心了。”崔錦瑟拿起剛剛抄在手中的搟面杖,懟上他的鼻子:“滾!”
彭青云連忙避開,壓抑著怒火:“那休書是假的!官府怎么可能會同意,簡直是笑話!”
搟面杖毫不客氣地落了下來。
彭青云連忙往外跑,一邊躲避一邊罵罵咧咧。
“崔錦瑟,你個瘋女人!我都不嫌棄你沒了清白,你居然還敢看不起我?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覺得你是那高不可攀的明月,如今看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潑婦!”
他目光掃過周圍聽到動靜看過來的百姓。高聲道:“當初你被山賊侮辱,那是你活該!我看以后還有哪個男人敢要你!”
百姓們詫異的目光齊齊看過來,崔錦瑟氣得發抖,眼睛微紅。
這就是曾經她覺得可以依靠終生的人,這就是那個為了自已,跟許多人爭吵的人。
竟不堪到如此地步!
崔錦瑟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時隔半年之久,再次往自已心上狠狠戳上一刀的,居然會是彭青云。
“這不是老板娘和她夫君嗎?這是怎么了?”有百姓滿臉好奇。
“聽彭老爺的話,這老板娘之前是被……”
百姓們相互探頭,正要議論著。
微生月抬手,一道符箓化作紫色的光芒快速掠了出去。
彭青云抬起手,指著崔錦瑟。正欲再罵,一道雷電已經轟隆一聲直接劈了過來。
他就保持著這么個姿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