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東西遞了過去，忍不住小聲嘀咕：“小倩啊，慢點吃，別噎著……你這孩子，怎么胃口這么好啊？”
沈小倩臉頰微紅，接過食物，幾乎是以“灌”的速度吃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口花卷下肚，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饑餓感才終于平復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充滿力量的飽足感。
她長長舒了口氣，對著眼神古怪的幾位大媽勉強笑了笑，付了比平時多出三倍的錢，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早點攤。
身后似乎還能聽到隱隱的議論：“沈家丫頭這是咋了？”
“練武消耗這么大？”
“嚇人嘞，比我家那半大小子還能吃……”
來到昨日約定的老榕樹下，白小雪和王瑤已經到了。
讓沈小倩微微一愣的是，她們身旁還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
這男子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頎長，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長衫，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面容清瘦，眉眼平和，嘴角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氣質溫潤，不像武者，倒有幾分書卷氣。
“小倩！”王瑤率先招手。
白小雪也迎了上來，目光在沈小倩紅潤的臉上一掃，似乎松了口氣，隨即側身介紹道：“小倩，這位是周子衿。周先生，是我特意請來的。”
那青衫男子周子衿上前一步，對著沈小倩拱手一禮，姿態優雅，聲音清朗：“沈姑娘，幸會。”
沈小倩連忙還禮：“周先生好。”
心中卻有些疑惑，她看向白小雪。
白小雪解釋道：“周先生雖非武者，但家學淵源，尤其精通易理卜筮之術，在城南一帶頗有薄名。”
“我今早特意去請了周先生來，請他為你和李艷今日的演武，起上一卦，看看氣數如何？”
沈小倩眉頭一皺，見狀，王瑤在一旁補充道：“小雪說周先生算得很準的，我們心里也好有個底。”
沈小倩恍然，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暖意，知道這是閨蜜們對她的關切。
若能提前知曉些許“天意”，倒也并非壞事。
她看向周子衿，誠懇道：“那就有勞周先生了。”
周子衿微微一笑：“沈姑娘客氣了。此地雖好，但卜筮需靜心凝神，那邊有個石桌石凳，較為清靜，不如移步一敘？”
四人來到榕樹不遠處一個僻靜角落的石桌旁坐下。
周子衿從隨身的一個青色布囊中，取出了幾樣物件：三枚磨得光潤的古銅錢，一塊巴掌大小、紋理細膩的龜甲。
還有一小撮曬干的蓍草！
他并不急于動作，而是先靜坐了片刻，氣息似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然后，他看向沈小倩，溫聲道：“沈姑娘，請心中默念所問之事，片刻后，擲出這三枚銅錢六擲即可。”
沈小倩點點頭，收斂心神，閉上眼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三枚觸手微涼、帶著歲月痕跡的銅錢，合于掌心，默禱片刻，然后輕輕擲于石桌之上。
銅錢翻滾，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最終靜止。
周子衿凝目看去，只見三枚銅錢，兩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陰。
他手指微動，似在掐算，口中低語：“初爻，少陽。”
他以炭筆在隨身攜帶的一小片素帛上記下一個特殊符號。
接著是第二擲、第三擲，直至六擲完成。
周子衿的神情隨著每一次投擲結果而微微變化，時而蹙眉，時而沉吟。
白小雪和王瑤緊張地看著，大氣不敢出，沈小倩也莫名感到一絲凝重。
六爻既定，一個完整的卦象呈現在素帛之上。
周子衿凝視卦象，手指在卦爻上輕輕移動推演，半晌不語。
石桌周圍，唯有晨風吹過榕樹葉的沙沙聲。
“周先生，如何？”白小雪忍不住輕聲問道。
周子衿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了沈小倩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緩聲道：“此卦顯示沈姑娘你根基深厚，心志堅毅，隱有后發之力，近期必有突破增益之象。”
沈小倩心中一松，王瑤臉上也露出喜色。
但周子衿話鋒一轉：“然，問的是今日演武勝負之機。”
“此卦主卦為坎，險陷重重；變爻在第三、第五，動而成比。”
“坎為水，為險，為隱伏；比為親附，亦有較量之意。”
他頓了頓，指向卦象中的一些細節：“你看這里，代表對手的爻位，臨青龍而動，雖略顯虛浮，但得時令之助——初夏木旺鋒芒正盛。”
“而代表沈姑娘你的爻位，雖根基扎實，如山下之泉深沉有力，但爻辭顯示來之坎坎，險且枕，意味著過程中將遇到連綿的險阻，且需謹防來自側面的干擾或意外。”
“最重要的是。”
周子衿指著決定吉兇的關鍵爻辭，“此卦最終判斷勝負的用爻，落于對方，且得六合之生。”
“卦象顯示，今日演武，若論勝負之數，李艷的贏面，似乎更大一些。卦辭有云：‘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暗示對方可能借勢或得助，而沈姑娘你恐需經歷一番險阻考驗，勝負之機，頗多波折，最終結果，傾向于對方。”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剛剛因突破而信心倍增的沈小倩頭上，也讓白小雪和王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傾向于李艷贏？
這與她們之前的所有預期和感覺都截然相反！
“怎么會……”
王瑤失聲。
白小雪也皺緊了眉頭，看向周子衿：“周先生，此卦可會有誤？”
周子衿輕輕搖頭，將銅錢等物一一收起，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卦象如此，在下只是依理直斷。”
“易道幽深，揭示的是天地間的氣數軌跡與可能性，并非一定之規。但此卦顯示的趨勢，確實如此。”
他看向沈小倩，目光中帶著一絲勸慰：“沈姑娘，卦象雖顯對方贏面稍大，但也揭示了你根基非凡，后力綿長。”
“武道之爭，如戰場之爭，瞬息萬變，人的意志與臨場發揮，有時亦可扭轉乾坤。”
“此卦可作參考，卻不必成為枷鎖。”
沈小倩沉默了片刻，本來就底氣不足，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多謝周先生指點。”
她對著周子衿鄭重一禮，“無論如何，這一戰，我會全力以赴。卦象如何，終究要靠拳頭來驗證。”
周子衿眼中掠過一絲贊賞，拱手道：“沈姑娘好心性。在下預祝姑娘，能逆勢而行，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