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見少年氣息平穩(wěn),氣脈和緩。心知他已無生命之患。開口勸誡道:“若是沒什么問題,便早些回家。此傷還需靜養(yǎng)才是。”
見少年點頭確認,趙武再度向其確認了那少年口中“老毒物”的所處位置,便朝那方向而去。
趙武身形隱于林間陰影,如一道無聲的流風,朝著少年所指的葫蘆口方向潛行。
越靠近那處山谷,空氣中彌漫的異樣氣息便愈發(fā)明顯。
并非純粹的妖氣或靈氣,而是一種混雜了腥甜、藥草苦澀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與金石被強行糅合后產(chǎn)生的怪異味道。
四周林木也呈現(xiàn)不自然的形態(tài),有些葉片泛著金屬光澤,有些枝干扭曲如蛇蟲,顯然長期受異常力量侵染。
【點星鏡月般若】無聲運轉(zhuǎn),冰藍星輝細致地掃過前方。
谷口地勢險要,兩側(cè)崖壁如葫蘆收口,僅有一道狹窄縫隙可入。
縫隙周圍,布設(shè)著數(shù)道極其隱蔽的禁制。
并非高深陣法,多是借助此地特殊環(huán)境與某些怪異植株、蟲巢構(gòu)成的預警與陷阱。
有肉眼難辨的透明絲線牽連著懸掛的毒囊;有埋于腐葉下的骨片,觸之會釋放迷煙;巖壁上攀附的藤蔓會突然暴起纏繞;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孢子,吸入過多便會致幻。
這些手段陰損詭譎,防不勝防,對付尋常煉氣修士乃至感官遲鈍的妖獸綽綽有余。
但在趙武遠超同階的神識與【點星】玄妙洞察下,這些布置如同暗夜中的燭火,清晰可見。
他步履輕盈,如履薄冰,總能于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絲線,繞開陷阱,或是引動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改變孢子飄散方向。過程看似兇險,實則全在其掌控之中。
“手段繁復,卻失之精巧,過于依賴外物與地利,似是而非,看來此地主人在禁制陣法一道上,造詣尋常。”趙武心中冷然評價。這等布置,或許能攔下莽撞之徒,卻攔不住真正精通此道或如他這般感知超常之輩。
然而,就在他即將穿過谷口最狹窄處,踏入谷內(nèi)之際,異變陡生。
他腳下所踏的一塊看似尋常的青石,內(nèi)部結(jié)構(gòu)竟異常脆弱,且中空,其下連接著一套極其簡陋卻力道巨大的機括。趙武身形雖輕,但落足瞬間,那青石仍是不堪重負,“咔嚓”一聲,微微下陷了毫厘。
就是這毫厘之差,觸動了機關(guān)。
“嗡——”
一聲沉悶的機括轉(zhuǎn)動聲響起,并非來自腳下,而是來自兩側(cè)崖壁。
只見巖壁上數(shù)個不起眼的孔洞中,猛地噴出大股濃稠、腥臭的墨綠色粘液,劈頭蓋臉罩向趙武所在區(qū)域。
這粘液覆蓋范圍極廣,幾乎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且?guī)е鴱娏业母g性與麻痹毒性,顯然是要以力破巧,不管來者如何靈巧,先潑你一身污穢再說。
趙武眉頭微蹙。他已然足夠小心,卻沒料到對方在此處設(shè)了一個純粹依靠物理機括觸發(fā)的陷阱,且判斷依據(jù)并非氣息或靈力波動,僅僅是重量。
此等手段,粗鄙至極,卻恰好繞過了他依賴神識感知的預警方式。
電光石火間,閃避已是不及。趙武心念一動,周身濁黃光芒微閃,【中土黃精癰腫】之力瞬間引動身周土靈之氣,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實的土墻。
“嗤嗤嗤——”
墨綠粘液潑灑在土墻上,頓時發(fā)出劇烈腐蝕聲,土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毒氣彌漫。
趙武趁此間隙,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飄退數(shù)丈,脫離了粘液覆蓋的核心區(qū)域,袖袍拂動,將彌漫至身前的毒氣驅(qū)散。
雖未受傷,但行蹤已暴露。谷內(nèi)深處,隱隱傳來幾聲尖銳的嘶鳴與窸窣窣窣的爬行聲,顯然被此處的動靜驚動。
趙武面色無波,眼中卻掠過一絲寒意。既然隱匿潛入已不可行,那便正面一會這“老毒物”。
他不再掩飾氣息,煉氣圓滿的靈壓緩緩散開,一步踏出,直接跨過谷口,進入了葫蘆谷內(nèi)部。
谷內(nèi)景象,比之外面更為詭異。面積不大,卻充斥著各種畸形扭曲的植被,空氣中混雜著更濃烈的藥味、血腥味和那股奇異的融合氣息。
地面可見散落的獸骨、金屬殘片以及干涸的各色污漬。幾處簡陋的石屋和山洞散布其間,洞口掛著獸皮或藤蔓簾子。
此刻,因方才的動靜,谷中一些陰暗角落里有黑影蠕動,發(fā)出威脅性的低吼,正是那些被改造過的異獸,形態(tài)各異,氣息駁雜,但大多靈智低下,只是本能地對著闖入者齜牙咧嘴,卻似乎受某種約束,未曾一擁而上。
它們的實力參差不齊,多在煉氣初期到中期徘徊,并無如那犰狳般擁有奇異轉(zhuǎn)化之能的個體。
趙武神識掃過,便將谷內(nèi)情形盡收心底。
那些石屋和山洞中,并無強大的生命氣息或靈力波動,唯有一處位于谷地最深處、靠近山壁的石屋,周圍異常“干凈”,沒有雜亂的植被和污物,反而開辟出了一小片藥圃,種植著些看似尋常的草藥。
他徑直朝著那石屋走去。沿途異獸蠢蠢欲動,但在他毫不掩飾的靈壓震懾下,竟無一只敢真正上前撲咬。
行至石屋前數(shù)丈,趙武停下腳步。石屋門扉虛掩,內(nèi)里光線昏暗。就在他準備以神識探入之際,那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邁過門檻,走了出來。
那并非想象中形容枯槁、陰鷙惡毒的老者,而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童子。
童子生得粉雕玉琢,肌膚白皙勝雪,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赤著一雙小腳。
他頭發(fā)烏黑,用一根紅繩扎成兩個總角,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見底,此刻正帶著幾分好奇與怯生生地望著趙武,小手還扶著門框,似乎有些怕生。
這童子周身氣息純凈,并無絲毫妖邪之氣,也無靈力波動,就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山野孩童。
然而,趙武的心神卻在看到這童子的瞬間,驟然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