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重生者,顧向北比任何人都清楚,談戀愛與結婚,從來都是兩碼事。
戀愛里的浪漫可以肆無忌憚、不計后果,可一旦踏入婚姻的圍城,那些風花雪月的美好,大多都會被柴米油鹽的瑣碎磨得蕩然無存。
倘若結婚后再添了孩子,生活的模樣便會徹底天翻地覆,所有的自由、灑脫與快意,都會被責任與牽絆牢牢捆住。
也正因這份重生帶來的通透與清醒,即便他與鐘雨晴、晉楚霏、秦輕舞早已心意相通,有過無數次靈魂與身體的深度交融,情感羈絆早已深植心底,可在關乎子嗣、關乎未來安穩的這件事上,顧向北始終保持著極致的謹慎,半分都不敢松懈。
鐘雨晴、晉楚霏、秦輕舞,乃至后來相識的林蕾蕾,這幾個傾心于他的女子,無論哪一個,若是先一步懷上他的孩子,對如今的他而言,都無異于一場突如其來的致命打擊。
重生一世,顧向北早已看透人心,他深知,永遠不能全然相信一個女人口中的承諾。
她們此刻說著,即便意外有了孩子,也絕不會強求,可人心易變,承諾從來都未必作數。
一旦真的懷上孩子,感性會壓過理性,她們極有可能會借著腹中骨肉,步步緊逼,讓他不得不妥協,不得不打亂所有規劃。
倒不是顧向北真的會被拿捏妥協,只是一旦牽扯上孩子,無盡的麻煩、輿論的紛擾、情感的拉扯,都會接踵而至,徹底打破他想要的逍遙自在的生活節奏。
所以每一次與她們親密無間、水乳交融之時,顧向北都格外小心,不敢有半分疏漏。
老話常說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太清楚,一旦在這件事上出了紕漏,往后想要無拘無束,專心搞事業,享受當下的快活,便再也不可能了。
當然,與鐘雨晴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里,顧向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性子通透灑脫,或許對生子這種事情,是真的毫不在意,只一心貪戀與他相伴的快樂時光。
可即便如此,顧向北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依舊事事小心。
究其根本,是他如今尚且年輕,事業剛起步,正是大展拳腳的關鍵時期,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兒女私情、子嗣牽絆絆住手腳。
夜色溫柔,顧向北低頭凝視著懷里熟睡的鐘雨晴,她眉眼舒展,唇角還噙著一抹淺淺的幸福笑意,毫無防備地依偎在他懷中。
鐘雨晴是真的滿心歡喜與他相守,對她而言,無需承諾,只要能安安穩穩陪在顧向北身邊,便已是世間最圓滿的幸福,別無所求。
一夜安睡,天光微亮,次日清晨,顧向北便收拾行裝,與葉婉婷一同搭乘航班飛往首都。
深市的各項事務,他全權交由鐘雨晴打理,有她坐鎮,顧向北無比放心。
至此,向北科技有限公司不再是孤零零的單一主體,深市分公司正式落地運轉,公司版圖逐步擴張,正一步步朝著顧向北重生后規劃的方向,穩步前行。
剛抵達首都,安頓好一切,顧向北的手機便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是朱曉旭。
“向北,有空沒有?出來聚聚!”
電話那頭熟悉的嗓音傳來,顧向北心頭猛地一怔,滿是意外與驚訝,他萬萬沒有想到,朱曉旭竟然會來到首都。
黔陽偏遠,從老家黔陽千里迢迢趕來首都,路途遙遠,絕非易事,朱曉旭突然到訪,實在出乎顧向北意料。
“咦?”顧向北下意識輕呼一聲,語氣里滿是詫異,“小豬,你跑首都來了?有什么事嗎?”
“專門來找你的,廢什么話,趕緊說你現在在哪,立刻出來見面。”朱曉旭的語氣帶著一貫的爽朗隨性,頓了頓又補充道,“哦對了,把嫂子一起帶上,我們現在就在你學校附近。”
得知朱曉旭就在學校周邊,距離近在咫尺,顧向北當即滿口答應。
曾經形影不離的三劍客,如今有兩人齊聚首都,這份難得的重逢,他無論如何都要赴約,定要好好聚一聚,敘敘舊情。
顧向北掛了電話,立刻轉身去找晉楚霏,簡單說明情況后,便牽著她一同前往約定的飯店。
“小豬來首都了?”晉楚霏聞言也是一臉驚詫,挽著顧向北胳膊的小手不自覺地輕輕顫了兩下,滿眼疑惑地追問,“他怎么會突然來首都啊?一點消息都沒有。”
顧向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同樣帶著不解:“我也不清楚,誰能想到他突然從黔陽跑過來。想來肯定是有要緊事,不然絕不會專程折騰這一趟。”
“不管有事沒事,老同學遠道而來,肯定要見面招待。他還特意叮囑我帶你一起,估摸著也是想見見你這個嫂子。”顧向北笑著揉了揉她的發絲,溫聲說道。
“那是自然!”晉楚霏瞬間眉眼彎彎,笑容明艷如花,側頭看了顧向北一眼,嬌俏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他名正言順的嫂子嘛。”
兩人并肩緩步而行,不多時便抵達了朱曉旭發來定位的飯店。剛走進大廳,就看見朱曉旭和翟富華正坐在靠窗的桌前,四下張望。
“向北!這兒!”
看見顧向北的身影,朱曉旭立刻興奮地揮著手,高聲招呼,臉上堆滿了真摯的笑意。
顧向北腳步一頓,更是意外——原本以為只有朱曉旭一人,沒想到翟富華也一同來了,這哪里是兩劍客重逢,分明是當年的三劍客,時隔許久,再度在首都圓滿聚首。
“小豬,華仔,哪陣風把你們倆一起吹過來了?”顧向北走上前,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滿是欣喜。
“你瞧瞧,堂堂名牌大學高材生,學文科的連這個都不懂?”朱曉旭故作嫌棄地撇撇嘴,打趣道,“開春了,可不就是東南風嘛,難道還能是西北風不成?”
“是是是,小豬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機靈了,長本事了啊。”顧向北被逗得朗聲大笑,順勢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嫂子還是這么漂亮,越看越好看!”朱曉旭立刻將目光轉向晉楚霏,真心實意地夸贊道,“我和華仔這次來,一大半原因都是為了看嫂子,這么久沒見,我們可想你了。”
“去去去,少貧嘴。”顧向北笑著瞪了朱曉旭一眼,故作嚴肅地護著晉楚霏,“嫂子是你能隨便想念的?想想也就罷了,可不許胡思亂想。”
“你們三個一湊到一起,就沒個正經。”晉楚霏無奈地笑著嗔怪,輕輕拉了拉顧向北的胳膊,“好好聊天,既然小豬和華仔專程來首都,今天這頓我來請,吃完飯明天帶你們去爬長城、逛故宮,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去我們學校里轉轉。”
朱曉旭聞言卻連連擺手搖頭,笑著自嘲:“參觀你們名校就算了,里面全是頂尖高材生,我們倆進去格格不入。再說了,就算想邂逅個美女,人家也看不上我們這種普通院校的,純屬自討沒趣。”
“那可不一定。”晉楚霏溫柔笑著,耐心勸道,“說不定你能在未名湖畔,遇見相伴一生的緣分呢,凡事都要往好處想。”
“話是好聽,可就是太不現實了。”朱曉旭依舊搖著頭,卻又松了口,“不過來都來了,吃完飯還是去你們學校逛一圈,也算開開眼界。”
閑聊間,顧向北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朱曉旭問道:“對了,你們這次來,是瞞著學校曠課過來的吧?”
“都上大學了,哪還跟高中一樣揪著曠課不放?”翟富華接過話頭,滿不在乎地說道,“大學本就是個小型社會,我們有自己的自由,缺幾天課根本不算事,跟老師說一聲就行。”
“確實,大學比高中自由太多了。”晉楚霏深有感觸地輕聲感慨,“我們也有大把時間做自己的事,不用像高中那樣,成天埋在書本里,刷題、背古詩文、記英語單詞,從早到晚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
“可不是嘛。”朱曉旭也跟著嘆氣,語氣里多了幾分懷念,“高中再貪玩,鐘老師也一直盯著我們,從來沒有視而不見,那時候總覺得被管著煩,現在回想起來,至少心里有存在感。可到了大學就不一樣了,老師上完課就走,根本沒人過問,每天都覺得空落落的,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沒想到小豬還這么在意存在感,倒是我小看你了。”晉楚霏忍不住輕輕調侃了一句,氣氛愈發輕松融洽。
聊起高中舊事,朱曉旭忽然眼前一亮,看向顧向北問道:“對了向北,我聽說鐘老師來首都了,你有她聯系方式不?喊她一起過來聚聚,之前在烏蒙都是她請客,這次我們做東。”
“鐘雨晴去深市了。”顧向北淡淡回應道。
這話一出,朱曉旭和翟富華同時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鐘老師也太瀟灑了吧,昨天在首都,今天跑深市,后天怕是要直奔魔都了。”朱曉旭忍不住驚嘆道。
晉楚霏看著兩人驚訝的模樣,笑著揭曉謎底:“小豬,華仔,鐘老師現在已經是向北的員工了。這次她去深市,是因為向北在那邊成立了向北科技分公司,專門讓她過去全權負責管理。”
朱曉旭和翟富華聽完,震驚更甚,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看向顧向北的眼神瞬間充滿了佩服。
“向北,你是真牛啊!”朱曉旭當即豎起大拇指,連聲贊嘆,“鐘雨晴是什么人?長得漂亮,氣質又好,能力還強,眼高于頂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給你打工,做你的下屬,我是真的打心底佩服你!”
在朱曉旭和翟富華心里,鐘雨晴一直是遙不可及、優秀至極的存在,如今竟甘愿追隨顧向北,足以證明顧向北的能力與格局,早已遠超同齡人。
顧向北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轉而正色看向朱曉旭,認真問道:“小豬,說正經的,你們倆這次一起來首都,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劍客,有任何事,都不許瞞著我。”
“怎么可能瞞你。”朱曉旭咧嘴一笑,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給自己和顧向北各倒滿一杯,伸手與顧向北的酒杯重重一碰,仰頭一飲而盡,喝完長長舒了一口氣,爽聲道,“痛快!”
“我其實沒什么事,就是專程陪著小豬過來的。”翟富華笑著開口,“小豬來找你,是真的有要緊事,絕非單純敘舊。”
顧向北與晉楚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明白翟富華話里的意思。
不等兩人追問,朱曉旭忽然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顧向北面前,眼神堅定而真誠。
“向北,春節你回老家找我聊完之后,我就一直在跟我爸媽做思想工作,軟磨硬泡了,上個周末,終于說服他們了。”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的銀行卡,語氣沉穩又鄭重:“這張卡里有兩百萬,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我全部拿出來投給你。你做什么項目、怎么運營公司,我一概不問,也不插手,等大學一畢業,我就直接去你公司上班,跟著你干。”
“至于分紅、股份,我們都不用談。”朱曉旭頓了頓,語氣愈發坦蕩,“這錢就當是我借給你的,等你以后手頭寬裕了,還我本金兩百萬就行,要是你愿意多給我分點利潤,我也絕不客氣。”
“但話我先說清楚,萬一生意虧了,這兩百萬你一分都不用還,就當是咱們三劍客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錢沒了可以再賺,兄弟情,比什么都重要。”
一席話落,顧向北心頭猛地一熱,眼眶瞬間有些發酸,感動得無以復加,像個被戳中軟肋的孩子,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的萬萬沒有想到,朱曉旭會對他信任到這般地步。
朱曉旭的意思很明確,他不占股份、不圖分紅,只是單純拿出全部身家,無條件信任他,把錢借給他周轉,幫他渡過難關。
顧向北心里比誰都清楚,眼下公司擴張、分公司運營,再加上智能手機研發項目全面啟動,資金鏈本就緊張,處處都需要用錢,每一筆開銷都捉襟見肘。
若是沒有這筆錢,后續項目推進必然會處處受限,步履維艱。
朱曉旭這兩百萬,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是絕境里的一束光,更是千金難買的兄弟情義。
顧向北緊緊握住朱曉旭的手,力道大得近乎用力,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動容:
“小豬你放心,你不入股,本金我一定會一分不少還給你,而且我向你保證,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更不會讓你這筆錢白白付出。”
朱曉旭看著他動容的模樣,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輕松又坦蕩:“我知道,咱們三劍客,情義永遠排第一,你是什么人,我比誰都清楚,怎么可能讓我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