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口黑色的棺木上。落在了沈清言和他那七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身上。
當“唐娘娘薨”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御書房時,他正在批閱奏折……
他一開始有些憎惡。因為這個女人,東宮那三個可憐的孩子差點死了,那可是元后留下的血脈!
為了安撫梁王府,他做出讓步……讓他們去外頭自生自滅還不夠嗎?讓他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
可當唐圓圓死訊傳來時。
他的人都傻了。
他想起了元后。他一生摯愛的女人。
元后的親弟弟那一支……只留下了唐圓圓……
這是元后弟弟一脈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啊!
“胡鬧……”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圓圓那孩子……雖說愛惹事,但心眼不壞,對朕也孝順……”
“怎么能……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呢?”
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到了那口棺木前。
“打開!給朕打開!”他嘶吼著。
他心里抱著最后一絲瘋狂的希望。“這一定是假的!是那丫頭鬧的把戲!”
當棺蓋被打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件唐圓圓最愛的衣物時,皇帝緊繃的神經,啪地一聲斷了。
他整個人都松懈下來,竟然后退一步,差點跌倒。
皇帝嚇了一大跳,臉色慘白笑了出來,故作輕松的說道,“你們肯定是騙朕的,對不對?”
“你們就是故意拿幾件衣服來糊弄朕……其實這丫頭沒死,只是躲在旁邊看著朕呢!”
“空的就好,空的就好……”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到了葉長念那被折斷了手腳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長姐她……她是被那匈奴毒婦害死的……她掉下懸崖后,就被野狼啃的只剩下骨頭了,我們出去想找個壇子給她裝盛的功夫,那邊只留下兩個護衛。結果寧國郡主突然又暈倒了,兩個護衛就趕緊下山找大夫,沒看住骨頭。結果轉回頭去找的功夫,骨頭都被啃得不剩什么,只剩下一撮灰……”
“長姐死的太慘了,尸骨無存!求陛下做主!”
尸……骨無存……
皇帝整個人都僵住了。
死了,和尸骨無存,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死了,他尚可以追封,可以厚葬,可以用無上的哀榮去彌補。
可尸骨無存……這意味著他連最后一點補償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意味著元后弟弟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被挫骨揚灰,死后都不得安寧!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與愧疚,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唐圓圓的好。
她為皇家生了七個孩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她從未向他索要過什么,總是默默地付出。
而自已呢?
自已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就懷疑她,厭棄她,甚至……為了所謂的國家大義,犧牲她,將她應得的正妃之位,給了別人。
“都是朕的錯……”
“是朕害了你啊……”皇帝喃喃自語,老淚縱橫。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身旁的銀茶。
“是你!”
他一步步地,走向銀茶。
銀茶被他看得心頭發毛,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陛下……您……您聽我解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在寂靜的雨幕中。
皇帝的頭發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銀茶的臉上。
“毒婦!!”
皇帝指著銀茶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朕已經答應了你!已經給了你梁王正妃的位置!你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為何連一個無辜的女人都容不下?!!”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如此惡毒?!!”
銀茶被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她徹底傻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
“陛下!您在說什么?!這不是我做的!我沒有!”她尖聲叫了起來。
她轉向身后的匈奴使臣,急切地辯解:“你們快跟陛下說啊!我們什么時候派人去殺唐圓圓了?!”
“這分明是栽贓!是誣陷!”
匈奴使臣也慌了,連忙跪下:“陛下息怒!此事定有誤會!”
“我匈奴與大周世代交好,公主殿下又即將成為梁王妃,怎會做出此等自毀長城之事?!”
“誤會?!”
一個冰冷清脆的童聲,壓過了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沈凰,排開眾人,一步步走了出來。
她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公主殿下說不是你做的,可我們這里,人證物證俱在!”
“人證!”沈文瑜緊跟著站了出來,他指著地上還在抽搐的葉長念,“這位,是我娘的親妹妹!她親眼目睹了你們匈奴殺手行兇的全過程!”
“為了阻止她回京報信,你們將她的手腳全部打斷!”
“公主殿下,你敢說,你不認識她嗎?!”
“物證!”沈辰指著地上的針。
“這是從馬身上取出來的針!”
“那匹馬無法行走,沒兩日就死了,我們已經將馬的尸首帶回來,大可以讓京中的仵作探查!看看是否是從馬身上取出來的!”
銀茶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這銀針……確實是她給手下馬的……
可葉長念是咋回事?!自已沒動手啊!
“胡說!你們這是血口噴人!”銀茶尖叫道,“分明是你們的娘唐圓圓,心腸歹毒,謀害了東宮那三位小殿下!”
“她怕事情敗露,所以才假死脫身,反過來誣陷我!”
“想要一石二鳥!”
她自以為抓住了重點,大聲反駁:“東宮那三個孩子,才是最可憐的!他們被唐圓圓害得那么慘,你們怎么不提?!”
“呵。”
沈凰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我們也是入京才知道,原來京都我們娘親的名聲都已經被傳的這么壞了……”
皇帝沉默了。
就聽沈凰說道:“銀茶公主,你是在說笑話嗎?”
“第一,你說我娘謀害東宮三位小殿下,證據呢?人證呢?物證呢?”
“第二,退一萬步說假如我娘真的做了這種事,為何非得這么快就動手?這豈不是太明顯了?為何不等個幾年,到時候皇帝老祖宗根本就顧不上東宮那三個孩子再動手呢?那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第三,按照你的邏輯,我娘既然要假死,為何偏偏要選在一個你進京爭梁王妃的時候,把自已‘害死’!然后把梁王正妃這個天大的好處,拱手讓給你這個仇人?!”
“銀茶公主,你告訴我,我娘是蠢,還是你蠢?”
“你……”銀茶被這番話,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至于那三個孩子……”沈凰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們有證據嗎?什么都沒有!不過是在金鑾殿前撒潑打滾,空口白牙地哭訴罷了!”
“跟現在公主你的行為,倒是有幾分相似!”
“你胡說!”東宮那三個孩子中的沈啟,被侍衛扶著,也擠了過來,他指著沈凰,大聲嚷嚷,“就是唐圓圓害的我們!她就是毒婦!”
“就是她!就是她!”沈承恩和沈明珠也跟著哭喊起來。
他們沒有任何證據,只會胡攪蠻纏。
銀茶也是暫且說不出來一句話。
這兩邊到底誰有理,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