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此地的空氣都凝固了。
香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此刻聽來,也顯得格外刺耳。
沈文瑾最先有了反應。
他皺眉道,“潤舅舅,這種話,不能亂說?!?/p>
“父王怎么可能會娶那個毒婦?他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為母妃報仇?!?/p>
沈辰也跟著搖頭,
“父王不會的......我相信父王......”
沈凰的小臉本就蒼白,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連唇上的血色都褪盡了。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孝服的衣角,指節泛白。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家的男人,最是薄情。
可是......那個人是她的父王啊。
那個將母妃捧在手心里,愛逾性命的父王啊。
他怎么會?怎么能?
只有最小的沈文瑜,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他依舊直挺挺地跪著,緘默無言。
唐珠珠看著孩子們不信的樣子,心如刀絞。
她沖過去,跪在他們面前,抓著沈文瑾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文瑾,是真的!我們親耳聽到的!”
“你父王......你父王他親口承認了!”
“......”
“不!”沈凰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她臉色難看如鬼,但很快就放松下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松了口氣。
“不可能!父王是為了母妃......他怎么會娶她!”
“這一定是計謀!是父王的計謀!”
沈文瑾也驚的站起身,但眼珠子轉了一圈兒,他就輕松笑道,“對!父王說過,兵不厭詐!這一定是父王和皇祖父設下的局!”
“是為了迷惑匈奴人,好為母妃報仇!”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父王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他一定是在忍辱負重!”
“沒錯!”
他們寧愿相信這是一場天大的計謀,也不愿相信他們的父親會背叛母親?
葉長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他正想開口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喧嘩。
“銀茶公主駕到——!”
他們轉過身,看向殿門。
只見銀茶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華貴的衣衫,璀璨的珠飾,襯得她那張本就明艷的臉龐,更加光彩照人。
她臉上的笑容,得意張揚,毫不掩飾。
與這滿室的素白和悲戚,形成了最諷刺的對比......
葉長生蹙眉,這個銀茶怎么又來了?陰魂不散???非要攪家?
銀茶的目光掃過靈堂,掃過跪在地上的唐珠珠和唐潤,最后,落在了四個孩子的身上。
“放肆!”沈文瑜年紀最小,可他是第一個怒喝出聲的,“母妃靈堂,豈是爾等惡毒婦人能踏足的!”
“來人!把她給我趕出去!”
然而,守在門口的侍衛卻一動不動,甚至低下了頭,不敢與銀茶對視。
沈文瑜雖然身份尊貴,可匈奴公主更不是自已能得罪的。
得罪沈文瑜,他能活。
但是得罪匈奴公主......他活不了。
銀茶見到旁人對他陽奉陰違便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卻讓人不寒而栗。
此時阿蘭珠上前,展開一卷明黃的絲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匈奴銀茶公主,德才兼備,溫良恭順,為安兩國邦交,特賜婚于梁王為正妃。所有禮儀,皆按王妃規制。擇吉日完婚,欽此!”
“幾位小郡王、小郡主,你們若是不信,就看看這圣旨!”
“上面都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我馬上就要進門做你們的娘了!你們還掙扎什么?”
圣旨......
真的是圣旨。
沈凰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雪。
沈辰扶住她,給沈文瑜和沈文瑾使了個眼色。
沈文瑜眼神驚疑不定,沈文瑾則蹙眉壓著怒火道:“你別以為從犄角旮旯掏出一張圣旨,我們就信你的了,這圣旨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呢,別在這里詐我們!”
銀茶欣賞著他們臉上絕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她上前一步,從內監手中拿過圣旨,在孩子們面前晃了晃。
“看到了嗎?白紙黑字,皇上親筆!”
“從今天起,我,銀茶,就是這大周朝廷上下,所有人認可的梁王正妃!”
沈文瑾上前親自驗看圣旨。
過了許久,他對著孩子們點了頭。
孩子們瞬間感覺心涼了半截......
沈文瑾死死地盯著她,眼睛里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這個妖女!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威逼利誘我父王!”
“我父王絕不會心甘情愿娶你!”
“威逼利誘?”銀茶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笑得花枝亂顫。
“我的好繼子,你太小看你的父王了,也太高看你自已了?!?/p>
她緩緩收斂了笑容,俯下身,湊到沈文瑾耳邊,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低語。
“你們的父王,可不是被我逼的。”
“他只是做了一個男人,最正常的選擇?!?/p>
她說著,目光輕蔑地瞥了一眼靈位上唐圓圓的名字。
“你們的娘親,如今死在地里,追封一個正妃又有什么用?”
“難道她還能從土里爬出來,管著梁王府嗎?”
“你住口!”沈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我不許你這樣說我娘!”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害死了我娘!你不得好死!”沈辰也紅著眼睛罵道。
“在我娘的牌位前,你行的也是妾禮!你只是個妾!永遠都是!”沈文瑜的聲音冷得像冰。
“妾?”銀茶直起身,仿佛那兩個字刺痛了她。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來,笑得更加得意,更加殘忍。
“沒錯,我是行了妾禮,那又如何?”
“此一時,彼一時?!?/p>
“一個死人,是沒辦法跟活人爭的。”
她專門往孩子們的心窩子上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無論你們的娘生前有多風光,現在,她也只是一塊冷冰冰的牌位,一堆爛在地里的骨頭!”
“而我,是活著的!是年輕貌美的!即將成為你們父王枕邊人的!”
“你們再不喜歡我,再恨我,也改變不了,我馬上就要當你們的后娘了!”
“你們每天都要對著我請安,叫我母妃!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