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宇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墳?zāi)怪匦露哑穑钡侥菈K墓碑重新立好,他才走上前去。
他站在墓前,面色平靜,低聲道:“父親,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虎毒尚不食子,為什么要算計自已的親生女兒?為什么還要算計自已的親外孫?你當(dāng)初為何要選擇假死?你若沒死,這些年究竟又藏在哪里?”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望向遠(yuǎn)處的樹林。
那片樹林,郁郁蔥蔥,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
陳天宇忽然抬起手,一掌拍出!
“轟——!”
一股磅礴的真氣驟然從他體內(nèi)涌出!那真氣浩蕩如江河,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沖那片樹林!樹木折斷,枝葉紛飛!方圓數(shù)十丈的樹林,被他這一掌,生生斬斷!漫天木屑飛舞,如同飄雪。
陳天宇收回手,負(fù)手而立。
他看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樹林,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回蕩在空曠的荒野中:
“不管你躲在哪里,又是為了什么,但是你要明白,欣悅從出生開始,她就是我的妹妹,我陳天宇,就這一個妹妹,她活著一天,我這當(dāng)大哥的,就該護(hù)著她一天。若真到了那一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誰若想傷害她,我就讓他死——不管他是誰。”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孤獨而堅定。
……
就在陳天宇的身影消失在遠(yuǎn)方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在墳地,那人一身黑衣,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他站在那座嶄新的墳?zāi)骨埃抗馔蜿愄煊钸h(yuǎn)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柔情。
“女子柔弱,為母則剛……”
他喃喃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滄桑。
“癡兒啊,你知不知道,他們雖說是由你生的,但本質(zhì)上,他們算不上你的兒女,他們,只是禁地中的怪物。”
他頓了頓,目光轉(zhuǎn)向那座墳?zāi)梗壑虚W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天宇,你的武道修為藏了這么多年,李成安在蜀州那么危急的情況都不曾出手,就是在等著為父吧。”
他苦笑一聲:“罷了。將來恨我也罷,殺我也行。陳家的宿命,終于該結(jié)束了,以后陳家的后人,都會是純粹的陳家人。”
說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嶄新的墳?zāi)梗缓筠D(zhuǎn)身,消失在樹林之中。
晨光照在那塊墓碑上,幾個大字赫然在目——陳道然之墓。
……
三日后。
陳府門口。
幾輛馬車停在大門前,下人們正忙著將箱籠抬上車。陳欣悅站在臺階上,身著一襲素衣,神色平靜。陳天宇站在她面前,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欣悅,”他輕聲道,“你路上小心些。”
陳欣悅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哥,我會查清楚的。”
陳天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只是點了點頭。陳欣悅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那手,微涼。
“大哥,”她輕聲道,“不管什么時候,也不管發(fā)生了什么,我相信,你永遠(yuǎn)是我大哥,也永遠(yuǎn)是成安他們的舅舅,我信你。”
陳天宇眼眶微微一紅,卻強自忍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陳欣悅松開手,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車簾垂落。
“駕!”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城門的方向。
陳天宇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支車隊漸行漸遠(yuǎn),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秋風(fēng)卷過,吹起他的衣袂,也吹亂了他的鬢發(fā)。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良久,他喃喃道:
“欣悅…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已能聽見。
……
京都,國子監(jiān)。
深秋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也灑在那個伏案批閱的身影上。
范靜山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課業(yè),眉頭微蹙。案上堆滿了學(xué)子的文章,厚厚一摞,顯然已經(jīng)批閱了許久。
一名下人站在一旁,正在低聲匯報著什么。
“……世子一行已入大荒。臨行前,二皇子率人攔截,雙方對峙,最終二皇子退走。世子與謝居安同行,去向不明。”
范靜山頭也不抬,依舊看著手里的課業(yè),只是淡淡道:“謝居安親自來接,看來大荒那邊,是真的急了。”
下人繼續(xù)道:“另外,渝州那邊傳來消息。王妃在渝州停留數(shù)日,期間與陳天宇深夜外出,去了陳家祖墳。次日,陳天宇親自帶人重新修葺了祖墳。”
范靜山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片刻后,他放下筆,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秋風(fēng)微涼。幾片梧桐葉打著旋兒飄落,落在窗臺上。
他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
“你又該如何來面對自已的兒女呢?罷了。”他輕聲道,“該給成安的,都已經(jīng)給了。能不能破這最后一局,就看成安自已的本事了。幾千年的宿命棋局,都該結(jié)束了!”
說完,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繼續(xù)批閱手中的課業(yè)。神色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過。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也灑在那滿案的課業(yè)上。
一切如常。
只是那一聲嘆息,還回蕩在寂靜的書房里。
......
沒過幾日,吳王李鎮(zhèn)的車駕抵達(dá)京都。這一日,京都北門大開,禁軍列隊兩旁,旌旗招展,甲胄鮮明。百姓們擠在街道兩側(cè),踮著腳尖張望,竊竊私語。
“是吳王回來了!”
“聽說這次去中域,是給世子娶親去的。”
“世子?那個滿頭白發(fā)的世子?娶的誰家的姑娘?”
“......”
議論聲中,一騎快馬從城門疾馳而出,馬上之人身著明黃服飾,赫然是當(dāng)今天子——李玄!
百姓們驚呼一聲,紛紛跪倒。
李玄卻顧不上這些,策馬直奔那支緩緩而來的車隊。
“二哥!”
他翻身下馬,大步上前。李鎮(zhèn)也下了馬車,看著迎面而來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他快步上前,兩人相對而立。
“二哥,此行辛苦了,你總算回來了。”
李鎮(zhèn)連忙笑道:“我若再不回來,陛下怕是又要找母后數(shù)落我了!”
李玄看著他,眼眶微紅:“二哥,你這是說哪兒的話,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年……朕心里,也是掛念的緊!生怕......”
李鎮(zhèn)當(dāng)即打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好了,二哥回來了,都回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