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越往北走,風景便漸漸變了模樣。戰爭的陰影,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片土地。
許多原本繁華的城池,如今城門緊閉,街上行人稀少。商鋪十有八九關了門,剩下的幾家,賣的貨物價格高得離譜——就連一斗米要往常三倍的價錢,一匹布更是貴得令人咋舌。
林傾婉看著窗外蕭索的街景,輕嘆一聲:“這就是戰爭……”
李成安握緊她的手,沒有說話。主導這一切的,就是他自已,他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離開天啟城的三個月后,冰城,這是距離北境邊關的最后一座大城。
深秋時節,寒風凜冽,街上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城墻上斑駁的痕跡,訴說著它見證過的歲月滄桑。
城中還算熱鬧,畢竟是邊關重城,往來軍需補給都要經過此處,雖然少了些百姓,但多少保留了幾分生氣。但與南方的繁華相比,終究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蕭索。
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內,上房,李成安坐在窗前,手里拿著一個古樸的盒子,翻來覆去地看,眉頭緊鎖。盒子里躺著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石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若是扔在路邊,怕是沒人會多看一眼。
可就是這樣一塊石頭,李鎮把它從大乾帶到中域,而李成安又從天啟城帶到了北境。
林傾婉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道:“這盒子你都看了一路了,還是沒看明白嗎?”
李成安搖了搖頭,把盒子放在桌上,嘆了口氣:“范師叔送的禮,還真夠特別的。就送了這么個盒子,里面就這半塊小石頭,我也搞不懂是什么玩意兒。”
說著,他把那塊石頭拿出來,在手里掂了掂,隨手往空中拋了拋。
石頭落下,穩穩接住。
林傾婉看著他的動作,抿嘴笑了笑:“既然范師叔把東西給你,自然有他的原因。既然看不明白,就先留著吧,說不定等將來時機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留著是留著。”李成安把石頭放回盒子里,“可當初父王離開的時候,特意交代過,說這東西是范師叔送過來的,至關重要。我琢磨了這么久,愣是沒看出個什么名堂。”
林傾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道:“我記得,你路上說過,你之前打開過孟先生留下的卷軸?”
李成安點點頭:“對。那卷軸也是許峰前輩用特殊法子封存的,后來我摸到門道,用純陽真氣就打開了。”
“那這個呢?”林傾婉指了指盒子。
李成安苦笑:“一開始,我也以為這是和卷軸差不多的東西。可是我用純陽真氣試過了,半點反應都沒有。后來我還以為是問道石,可半塊問道石也沒用啊,早知道,該問問大姐的。我家里的這些長輩啊,就愛打啞謎。”
“既然范師叔說了只讓你一個人看,”林傾婉輕聲道,“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許是緣分沒到,或許是方法不對,也或許是師叔并不是想給你打啞謎,而是不得不打啞謎…”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成安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色微微一變:“你的意思是…王震?”
林傾婉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好說,但你現在猜來猜去,也沒個結果。不妨先放著,等以后再說。”
李成安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說的對。想那么多沒用的,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來得實在。”
他把盒子收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林傾婉也站起來,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馬上就到寒云關了。城主大人不是說讓你去見見那位守將嗎?咱們什么時候去?”
李成安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去了。”
林傾婉一愣:“為什么?”
李成安解釋道:“蕭前輩把自已的底牌交給咱們,是信得過咱們。可咱們總不能害了他。那位守將的履歷我看過,他確實跟著蕭前輩的時間不短,跟著他出生入死過。這事,蕭前輩知道,皇室自然也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若是寒云關真出了什么問題,蕭前輩能逃過罪責嗎?到時候,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算了,不去見了。這打仗要破局,未必一定要從寒云關開始!”
林傾婉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又問:“可如今兩軍對壘,旗鼓相當。如果不從內部攻破,你又如何破局?”
李成安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夫君本事多著呢。你就好好看著吧。”
那笑容里,透著絕對的自信,林傾婉看著他,心里忽然安定了許多。她輕輕靠在他肩上,沒有再問。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咚咚咚。”
李成安和林傾婉對視一眼,神色一凜。
“客官,”店小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一位客人讓小的把這個交給您。”
李成安走過去,打開門。店小二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個油布包裹,見了他,滿臉堆笑。
“是一位軍爺讓小的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李成安接過包裹,從袖中摸出幾粒碎銀遞過去:“辛苦了。”
店小二眉開眼笑,連連道謝,轉身離去。
李成安關上門,回到桌邊。
林傾婉走過來,看著那個包裹,神色有些緊張:“誰送來的?”
“不知道。”李成安解開包裹上的麻繩,“看看再說。”
油布揭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卷羊皮紙,攤開一看——
李成安瞳孔微縮。
寒云關及周邊三處關隘的布防圖,清清楚楚,標注詳實。何處駐兵多少,何處設有暗哨,何處是糧草重地,何處是薄弱環節,一目了然。
林傾婉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道:“這是……”
李成安沒有說話,手指在圖上緩緩劃過,目光深沉。
良久,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北方。
寒云關的方向。
“有意思。”他輕聲道。
林傾婉握緊他的手,低聲道:“會不會是陷阱?”
“有可能。”李成安點點頭,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但可能性不大,估計是有人想送一份大禮。”
他把羊皮紙重新卷好,收入懷中。
“不管是不是陷阱,既然人家把禮送上門了,咱們總得接著,用不用,就是咱們自已的事情了,等著吧,過幾天咱們到了寒云關,恐怕還有一場架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