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出事的第三天，沈愿終于確認了一件事——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而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有資源的圍剿。
第一天，臨市項目被叫停。
第二天，沈氏在港城本地的兩個在建項目同時被質檢部門約談，說有業主投訴房屋質量問題，需要全面徹查。
第三天，沈氏的股價開盤即跌，一上午蒸發了十幾個億的市值。
沈愿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小周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嗎？”沈愿問。
小周搖搖頭。“質檢那邊說是接到了匿名投訴，按規定必須核查。問是誰投訴的，他們說不方便透露。”她頓了頓，
“但我覺得……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查不查得出來問題。他們只是想拖住我們。”
沈愿沒說話。她知道小周說得對。
投訴是真是假不重要，質檢查不查得出問題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項目被拖住了。每拖一天，沈氏就要多付一天的工人工資、設備租賃費、銀行貸款利息。
更重要的是，市場會恐慌。股價會跌，銀行會抽貸，合作方會觀望。這才是那些人真正想要的——不是把沈氏打死，是讓沈氏自己流血而死。
“法務那邊怎么說？”沈愿問。
小周翻開另一份文件。
“已經在準備材料了。但走完程序至少要一個月。”
一個月。沈愿閉上眼睛。
一個月之后，沈氏還能撐住嗎？
下午，銀行的人來了。
來的是沈氏最大的債權銀行——港城商業銀行的信貸部總經理，姓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
“沈總，最近沈氏的股價波動比較大，我們行里比較關注，想了解一下情況。”
沈愿看著他。
“劉總，沈氏和貴行合作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一筆逾期。股價波動是暫時的，你應該清楚。”
劉總笑了笑。“沈總，我當然清楚。但上頭要問，我也得有個交代。”
他頓了頓，
“您看，能不能提供一些補充材料？比如近期的項目進展、資金流水、未來規劃什么的。”
沈愿的眼神冷了一瞬。補充材料。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想摸底。看看沈氏還有多少底牌，還能撐多久。她笑了笑。
“行。我讓人準備。”
劉總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
“沈總，合作這么多年，我當然是站在您這邊的。但您也知道，現在大環境不好，各家銀行都在收緊。您這邊……最好有個準備。”
沈愿看著他。
“什么準備？”
劉總猶豫了一下。“如果有其他渠道的資金，可以先接上。我們這邊……可能要拖一拖。”
沈愿沒說話。但她聽懂了——銀行要抽貸了。不是現在，是準備好了之后。
劉總走后，沈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陽光很好，照得整座大樓都亮堂堂的。
但她的心，是沉的。
手機響了。是裴韞硯。
“沈氏的事，我聽說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需要我做什么？”
沈愿沉默了一秒。“暫時不用。你先顧好裴氏。”
“沈愿。”
“嗯？”
“別硬撐。”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掛了電話，她坐回辦公桌后，打開電腦。屏幕上，沈氏的股價還在跌。綠線一路向下，像是沒有盡頭。
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顧明琛，幫我查一個人。”
“誰？”
“周家。”沈愿的聲音很平靜，“周家最近和哪些人走得近，資金流向哪里，有沒有和沈氏的對手合作。越詳細越好。”
顧明琛沉默了一秒。“你懷疑周家？”
沈愿沒回答。但她知道，不只是周家。周家、劉家、王家、鄭家……那些在港城盤踞多年的老牌家族，那些和裴家、沈家表面和氣、背地里較勁的勢力，那些等了很久、終于等到機會的人。他們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張網。而沈氏和裴氏，就是網中央的獵物。
“三天之內。”顧明琛說。
“好。”
掛了電話，沈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父親還在的時候，沈氏在港城如日中天。那時候沒人敢動沈家。后來父親走了，她接手沈氏，磕磕絆絆走到今天。那些人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們在等，等她犯錯，等裴韞硯出事，等沈氏露出破綻。現在，他們等到了。
沈愿睜開眼，站起來。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座城市。港城，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這里有她的家，她的公司，她的根。她不會讓那些人毀掉這一切。
晚上，沈愿回到家。裴韞硯在客廳等她，看見她進來，站起來走過去。
“臉色這么差？”
沈愿搖搖頭。“還好。”
裴韞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我說過，別硬撐。”
沈愿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我沒硬撐。只是有點累。”
裴韞硯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沈愿開口。“韞硯，你說，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他們想要我們倒下。”
沈愿抬起頭，看著他。“為什么？港城就這么大，蛋糕就這么大。就算我們倒下了，他們也分不到多少。”
裴韞硯看著她。“不是蛋糕的問題。”
沈愿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裴韞硯的眼神沉了沉。“是規矩的問題。”
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裴韞硯說：“裴家和沈家在港城這么多年，不是因為我們比別人有錢，是因為我們守規矩。該賺的錢賺，不該賺的錢不碰。該讓的利讓，該爭的理爭。那些人不一樣。他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爭。以前有我們壓著，他們不敢動。現在……”
他沒說完。但沈愿聽懂了。現在他們有機會了。他們想打破舊的規矩，建立新的秩序。而裴家和沈家，就是舊秩序的代表。
沈愿靠回他肩上。“那就讓他們試試。”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沈愿的聲音很平靜。“看是他們先打破規矩，還是我們先撐住。”
裴韞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窗外夜色很深。兩個人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但沈愿知道，從明天開始，有一場硬仗要打。她不怕。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顧明琛的消息到了。很詳細，很完整，完整得讓沈愿心驚。
周家最近半年，接觸了至少七家沈氏和裴氏的競爭對手。他們組成了一個松散的聯盟，目標是趁著裴韞硯失憶、裴氏動蕩的機會，一舉吃掉裴氏和沈氏的市場份額。
而臨市那個項目，只是第一刀。
“還有嗎？”沈愿問。
顧明琛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他頓了頓，“周家最近和一個國外回來的投資人走得很近。那個人你也認識。”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慕青。”
“是。”顧明琛說，“周家出資源，沈慕青出資金。他們在臨市成立了一個新公司，專門盯著沈氏的項目。”
沈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好。很好。”
顧明琛在電話那頭聽著，心里有點發毛。“你打算怎么辦？”
沈愿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刺眼，照得整座城市都亮堂堂的。“他們想打，那就打。看誰先撐不住。”
她掛了電話，按下內線。“小周，通知各部門，十點開會。”
“是。”
沈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座城市，眼神突然變得冷漠堅定。
港城，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里有她的家，她的公司，她的根。她不會讓那些人毀掉這一切。
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