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時間過得很快。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氏集團像是被卷入了一場看不見的颶風。
沈愿依舊忙著工作，但是工作量會控制得很小，畢竟懷孕在身，裴韞硯則是一邊細心照顧她，一邊忙裴氏最近新出的各種漏洞。
最開始是幾個老客戶的解約。
那些人都是合作了五六年的老面孔，裴韞硯雖然記不得他們的臉，但顧明琛拿來的合同上，簽名和公章都是真的。
然后是供應鏈的問題。
裴氏的幾個核心供應商突然同時發(fā)函，說原材料價格上漲，需要重新議價。給出的條件苛刻得離譜——要么接受漲價百分之三十，要么斷供。
裴韞硯讓人去查，發(fā)現那幾家供應商背后，都有同一個影子。
沈慕青。
他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蜘蛛，悄無聲息地織著一張巨大的網，一點點收緊。
那天下午的緊急會議，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裴氏的高管們個個臉色凝重。裴韞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眉頭緊鎖。
顧明琛先開口，嘆息一聲：
“目前的情況，不太樂觀。”
他翻開第一份文件。
“城東那塊地，原本已經談妥了，現在對方突然反悔。說是找到了更合適的買家。”
旁邊一個高管沉聲問：“誰搶的？”
顧明琛沉默了一秒，念出那個名字。
“周家。”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周家，港城的老牌豪門，做地產起家，這些年勢力越來越大。和裴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不知道較了多少次勁。
現在，他們出手了。
裴韞硯抬起頭。
“還有誰？”
顧明琛頓了頓，翻開第二份文件。
“劉家。王家。還有……”
他看了一眼裴韞硯。
“鄭家。”
會議室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劉家做的是進出口貿易，王家掌握著港城三分之一的物流渠道，鄭家更是金融圈的地頭蛇。這幾家聯手，幾乎能把裴氏的命脈掐死一半。
一個高管忍不住開口。
“他們這是……商量好的？”
顧明琛點點頭。
“看起來是這樣。”
有人問：“為什么？咱們和他們無冤無仇，以前還合作過不少次。”
裴韞硯沒說話。
但他知道為什么。
因為他失憶了。
因為外面都在傳，裴氏的掌舵人腦子壞了，記不得事了。
那些人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
裴家在港城這么多年，樹大招風。明面上的朋友多，暗地里的敵人也不少。以前有他壓著，那些人不敢動。現在他出了事，那些人當然要撲上來咬一口。
“財務那邊呢？”他問。
財務總監(jiān)抬起頭，臉色很難看。
“幾家銀行同時發(fā)函，說要重新評估我們的授信額度。如果評估結果不理想，可能會抽貸。”
抽貸。
就是提前收回貸款。
這種時候抽貸，等于往裴氏心口上捅刀子。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有人小聲問：“那……咱們怎么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裴韞硯。
他坐在那兒，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在翻涌。
他站起來。
“一個一個來。”
他看著那些人。
“周家搶地，那就讓他們搶。我倒要看看，那塊地他們吃得下吃不下。”
“供應商漲價，那就換供應商。港城不止他們幾家，外面還有的是人想做裴氏的生意。”
“銀行抽貸，那就找別的銀行。他們不貸，有人貸。”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人心上。
“裴氏在港城這么多年，不是靠別人賞飯吃活下來的。”
他頓了頓。
“是靠自己。”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響。
那些人看著裴韞硯的眼神，從擔憂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是信任。
是希望。
是“跟著這個人，不會錯”的篤定。
顧明琛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那個熟悉的裴韞硯，好像回來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裴氏像是進入了一場戰(zhàn)爭。
裴韞硯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在開會、打電話、看文件。那些他記不得的人和事，他一點一點重新學。那些復雜的利益關系，他一條一條重新理。
沈愿每天來看他，帶飯，陪他熬夜，偶爾在他累極的時候讓他靠一會兒。
他不讓她來。
“你懷孕了，別跟著熬。”
沈愿不聽。
“你在這兒，我睡不著。”
裴韞硯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青色，心疼得厲害。
但他知道，勸不動她。
那就一起熬。
那天晚上，顧明琛帶來一個消息。
“周家那塊地，出了點問題。”
裴韞硯抬起頭。
“什么問題？”
“那塊地旁邊要建一個變電站。”顧明琛說，“周家簽合同的時候沒發(fā)現，現在發(fā)現了，正在找人接盤。”
裴韞硯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一個朋友。”顧明琛看著他，“他說，那邊愿意低價出手。只要咱們接。”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多少錢？”
顧明琛報了一個數。
比市場價低了將近四成。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接。”
顧明琛愣了一下。
“可是那塊地有變電站……”
“有變電站怎么了？”裴韞硯看著他，“變電站旁邊不能蓋樓？”
顧明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忽然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
“那個變電站，本來就是因為那塊地才建的。”裴韞硯說，“周家不知道，但我知道。以前談那塊地的時候，我就讓人查過。”
他頓了頓。
“現在他們想甩鍋，那就讓他們甩。我接。”
顧明琛看著他，眼睛亮了起來。
“你這是將計就計？”
裴韞硯沒說話。
但他嘴角那點弧度，說明了一切。
……
一周后，裴氏正式接手那塊地。
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四成，相當于白撿。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港城商圈一片嘩然。
周家吃了啞巴虧，又不敢聲張。畢竟那塊地的問題，是他們自己沒查清楚。現在裴氏接手，他們只能認栽。
緊接著，供應商那邊也出了變故。
裴韞硯讓人聯系了幾家外地的供應商，給出的價格比港城本地便宜一成。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的本地供應商，瞬間傻了眼。
要么降價，要么丟單。
他們選擇了降價。
然后是銀行。
裴韞硯親自出面，約了幾家外資銀行的人吃飯。飯桌上，他沒提抽貸的事，只是聊了聊裴氏未來的規(guī)劃。
那些人聽完，當天晚上就打電話來，說愿意給裴氏更高的額度。
一場危機，就這樣被一點點化解了。
那天晚上，裴韞硯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沈愿還沒睡，坐在沙發(fā)上等他。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走過去。
“怎么樣了？”
裴韞硯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差不多了。”
沈愿靠在他肩上，長長地松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擔心？”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眼眸溫柔。
“知道。”
“那你還讓我擔心？”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低笑一聲。
“以后不會了。”
沈愿看著他。
“真的？”
“真的。”
沈愿靠回他懷里，跟一只軟綿綿的小貓咪一樣蹭了蹭他的胸口。